碎石在铁蹄下迸溅，凌皓的脚步却未再向前。他立在军营深处，背对校场喧嚣，青衫被北风扯得紧贴脊骨。方才那一声马嘶，像根细线，勾住了他即将踏出的右足。他没有回头，可脚步停了。
城楼在夜色里如墨刃削出，孤峙于中州北垣。他一步步登上去，靴底碾过石阶裂纹，发出细微的响。风自边关来，带着未散的焦味，吹不乱他的发，却让袖口残破的布条微微翻卷。他抬头望天，星子冷列，如剑阵布空。那道赤光已消，可他眼中仍存其痕——破界弩试弓，非为杀敌，而是割裂天地的前兆。
足音轻碎，自后方石阶传来。阿狸扶着墙根走上来，脚步虚浮，脸色未复。侍女被她遣回，独自一人攀至城楼高处。她站在三步之外，没再靠近。
“你预知了什么？”凌皓未转身，声音压在风里。
她指尖微颤，低语：“三次……你倒下，秦锋断刀，我……看不见你。”
凌皓眉心一跳。
“这一次，我不想躲了。”她往前半步，将手中玉佩塞进他掌心。那半块残纹玉，边缘狐影隐现，原是她贴身之物。她反手握住他的指节，力道轻却坚定，“你要是活着回来，就把我的那份也活出来。”
凌皓掌心一紧，玉佩硌着皮肉，凉得刺骨。他想说什么，却只觉喉间如堵剑锋。
风忽转急，卷起战旗猎猎作响。一道剑影掠空而至，苏清然踏风而来，玄裙未染尘，剑鞘轻点城砖，留下一道浅痕，正对凌皓足前三寸。她未看他，只望着北方天际，月光削去她半边轮廓，余下半侧清冷侧影。
“我等你论剑。”她说完便转身，裙裾翻飞如雪瓣离枝。下阶时，脚步微顿，不过一息，随即消失在城楼暗处。
秦锋的脚步声粗重豪迈，震得石阶微颤。他扛刀上楼，大笑撕破夜幕：“凌子！咱们可不能输给那帮魔崽子！”
凌皓终于转身，目光扫过二人。秦锋满脸血污未净，刀柄缠着浸血布条；苏清然留下的那道剑痕，在月光下泛着微青。阿狸站在风里，指尖仍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他抽出剑，未出鞘，只将剑横于胸前，剑尖轻颤。破气式悄然运转，九窍剑心共鸣，感知着城下三千将士的气息。八百未中毒者，皆为亲卫旧部，真气尚存，战意未溃。他闭目一瞬，再睁时，眸中如寒潭映星。
“以剑为誓。”他低喝，声如裂帛，“此战必胜。”
秦锋大吼一声，刀劈夜空：“老子砍下厉绝天的头，祭你凌家血！”
苏清然立于城下阴影处，指尖抚过剑柄，未再言语。她知道，这一去，未必能回。可她已斩断退路，如同那夜断臂之人，血溅三尺，亦不回头。
阿狸仰头望着凌皓的背影，风掀起她的发丝，拂过唇角。她忽然笑了，极轻，极淡，像春雪落地，无声无息。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符纸，指尖微光一闪，符上浮现一行古纹，随即焚为灰烬，随风散去。
凌皓忽觉剑心一震，似有预警。他猛地转头，目光扫向阿狸。
她已退后一步，靠在城垛边，双目微闭，仿佛耗尽力气。可她嘴角仍挂着笑，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秦锋拍他肩膀：“时辰快到了，辰时一到，咱们就——”
话未说完，凌皓突然抬手，剑尖直指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