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势一歪,整个人靠向凌皓肩头,呼吸温热,带着淡淡果香。她仰起脸,眼波流转,声音极轻,仅他可闻:“你说的心仪之人……是我吗?”
凌皓未答,只抬手扶住她臂膀,掌心传来她肌肤微颤的触感。他目光低垂,见她指尖泛白,耳尖却微微发红——并非醉酒,而是强压情绪。
他轻轻一叹,掌心微温。
这一幕落入苏清然眼中。她指尖扣住杯沿,指节微泛青白,旋即松开。酒液静止,倒映着殿顶烛火,忽明忽暗。
冀州使者怒而起身,袍角滴酒,狼狈不堪。“小狐妖,你——”
“抱歉抱歉!”阿狸眨眨眼,一脸无辜,“我这就擦!”
她竟真的蹲下身,袖口抹向对方靴面。那人猛地后退,脸色铁青。
“够了。”凌皓开口,声音不高,却令全场一静,“使者远来是客,何须一个小辈赔罪?倒是阁下携重礼而来,言辞恳切,却不知公主可曾亲口托付?还是有人代为‘美意’?”
他目光直视对方:“若无真心,十城又如何?若有一心,寸土亦难量。”
冀州使者瞳孔微缩,嘴角抽动一下,终未再言。他冷冷扫过凌皓与阿狸,转身退至角落,袖中手指悄然捏紧,一枚黑色符牌应声碎裂,粉末自指缝滑落,无声坠地。
殿中乐声再起,舞姬登台,丝竹缭绕。
凌皓扶阿狸落座,低声问:“伤未愈,怎不好好休息?”
“你不也在险中走?”她反问,声音轻却有力,“他们盯你,不只是为了剑决。”
他默然。袖中玉徽隐隐发烫,与昨日刺客所携魔气同源。而眼前冀州使者,衣饰、气息、行事手段,皆与昨夜黑袍人关联紧密。这场提亲,不过是试探的幌子。
阿狸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左颊那道浅疤,动作极轻:“疼吗?”
“早就不记得了。”他说。
“可我记得。”她收回手,低头拨弄酒杯,声音几不可闻,“那一剑,本该斩在我身上。”
凌皓心头微震,未及回应,忽觉余光一动。
冀州使者正悄然离席,袖口残纹在烛光下泛出幽光。他脚步极稳,却刻意避开了守卫视线,朝偏殿走去。
凌皓眸光一沉。
阿狸察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耳尖微动,似在捕捉远处低语。她眼中金芒一闪,随即隐去。
“他要去见的人……”她喃喃,“不是宫中官员。”
凌皓缓缓站起身,青衫垂落,左手按住剑柄。
殿内笙歌不绝,烛影摇红。阿狸仰头看他,眼中映着火光,像藏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焰。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待在这里,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