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闭目,可周身气机已与先前截然不同。不再锋芒毕露,反而内敛深沉,如同深渊藏锋,不显其利,却令人不敢直视。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一声轻响,剑落回地面,插入石缝,稳稳不动。
凌皓睁开眼。
眸中无光,却似能照见天地本源。他抬头看向头顶横梁,那里有一粒尘埃正缓缓飘落。在他视线触及的瞬间,那尘埃忽然从中裂开,无声无息,切口平整如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纹交错。这是一双握剑的手,也曾握过苏清然的剑穗,接过阿狸递来的糖糕,接过慕容婉放下的兵符。
可此刻,这双手已不再是“握剑”之手。
而是剑本身。
他缓缓起身,脚步未动,身形却已在丈外。再一步,已至门前。门未开,他抬手轻推,木门应声而启,门外守卫尚未反应,只觉一阵清风拂面,寒意透骨。
他走出密室,立于庭院中央。
天上乌云仍在倒卷,裂痕未合,魔气如潮。远处烽火台依旧燃烧,将士列阵待命。苏清然站在西营,手中长剑未收;阿狸靠在车旁,狐耳微动;慕容婉立于帅旗之下,目光遥望此处。
他们尚未察觉异样。
可当凌皓迈出第一步,整个主营大地竟微微一震。
草叶平伏,砂石轻跳,所有兵器在同一瞬发出低鸣。剑匣中的刀锋自行出鞘半寸,弓弦无故绷紧,战马低头嘶鸣,不敢抬头。
他行走如常,步伐不快,却每一步落下,都似与天地同频。空气中有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连风都不敢掠过他身侧。
他行至校场中央,停步。
仰首望天。
那道裂痕仍在,黑雾翻涌,似有巨物将出。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每一座营帐、每一名士兵耳中:
“九剑独尊……从来不是九种剑法。”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
“而是心中无剑,方成至剑。”
话音落时,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空中并无剑影,可所有人——无论远近——都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锋锐之意扑面而来,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一柄无形之剑,正缓缓出鞘。
校场边缘,一名新兵手中长枪突然断裂,断口光滑如镜。他惊恐低头,却发现自己的影子也被切成了两半。
凌皓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四方。
他知道,这一战终将来临。
他也知道,此战之后,世间或将再无“凌皓”,唯有“九剑独尊”。
他抬脚向前,踏出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