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瞬间,工作室里仿佛所有声音都被抽空了。
硬盘低沉的嗡鸣,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甚至他自己的心跳,都消失在一片死寂里。
时间被拉成一条绷紧的弦,一头是三年前那个平平无奇的午后,他因为一张卡纸而随手丢弃的图纸;另一头,是此刻冰冷的停尸间里,沈知遥那具因这叠废纸而僵硬的躯体。
因果的链条在此刻发出清脆的锁扣声,将他牢牢缚住。
那不是普通的废纸,那是“潘多拉”的骨架与灵魂。
林默记得,为了追求绝对的机械美感,他甚至在设计图的注释里,详细标注了每一个零件的受力分析和材质建议。
对于一个外行来说,那或许是天书,但对于一个稍有机械常识的人,那叠图纸无异于一份详尽的制造说明书。
他曾将亲手缔造的地狱,当成垃圾递了出去。
林默闭上眼,试图在记忆的深海里打捞那个电工的脸。
模糊,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
穿着蓝色工装,身上是腻子粉和汗水混合的气味,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
那人接过废纸时似乎还道了声谢,笑容憨厚,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一个名字,哪怕只有一个姓氏,或者他工装上印着公司标志的任何一个字……林默的额头渗出冷汗,记忆却像被砂纸打磨过的玻璃,粗糙而混沌。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三年前一个不起眼的陌生人,如同一滴水汇入大海,如何寻找?
不,不对。
林默猛地睁开眼,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Ω”符号的冷光。
这绝非巧合。
那个“导演”,那个藏在暗处的凶手,他选择在“云顶艺术中心”犯案,选择复刻“潘多拉”……这一切都精准地指向了三年前那次图纸的意外泄露。
凶手不仅仅是拿到了图纸,他更清楚地知道,这份图纸是如何从林默手中流出去的。
他知道这个源头,这个林默自己都几乎遗忘的、最致命的疏忽。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模仿犯罪。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审判,凶手扮演着上帝的角色,而他拿出的第一件证物,就是林默自己犯下的“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