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瑞安的指尖刚触到瓶口,瓶内突然腾起一缕银烟。
那烟不是普通的雾,更像活物般顺着他的指缝钻进来,在掌心凝成细针似的震颤。
他僵在原地,听着那缕烟里传来若有若无的蜂鸣,像某种正在苏醒的兽类低吟——这声音他太熟悉了,上周三清晨,当他在图书馆后廊替布巴吉教授整理晨读材料时,教授的怀表也曾发出类似的嗡鸣。
不......他喉结滚动,后退半步撞在发霉的书架上,羊皮纸从怀里簌簌掉落。
瓶身震颤得更厉害了,银烟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在血管里织成网。
某种滚烫的记忆突然涌进脑海:三个月前的深夜,布巴吉教授将他堵在旧书库,眼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银针,你虽不能施法,但你能成为真实之眼。他说,我可以帮你修复《平斯家族秘史》,那本被你母亲撕毁的禁书。
米瑞安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想起母亲平斯夫人每次看到那本残页时泛红的眼眶,想起自己七年来在走廊被学生指着脊梁骂哑炮时的屈辱,想起布巴吉递来修复咒书时眼里的光——原来那光不是善意,是猎人看猎物的贪婪。
此刻银烟里的蜂鸣突然变调,像有人在他耳膜内侧刻下一行字:你不过是收集异端魔法的探针。
哐当一声,活性汞剂的玻璃瓶砸在地上。
米瑞安跪在碎片里,指甲抠进石缝,眼泪砸在残页上。
他想起三天前科尔维斯·赛尔递给他的那半片袍角,想起有求必应屋防御被破解的诡异,更想起今天清晨翻《古籍修复手册》时,书里突然滑落的纸条——你想知道你母亲为何被逐出平斯家族?
月光从高处的气窗漏进来,照在他颤抖的后颈。
米瑞安突然站起来,用袖口擦了擦脸。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空了的紫药水瓶,又抽出随身带的鹅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了几行字,墨迹晕开成模糊的对不起。
当他攥着瓶子和信纸溜出密室时,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有求必应屋的门,正静静立在走廊尽头。
科尔维斯靠在有求必应屋的门框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看着米瑞安脚步虚浮地走近,指尖还沾着玻璃碎片的血,却像没看见似的,只盯着对方怀里的瓶子:你是来还东西的?
米瑞安猛地顿住,信纸从指缝滑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我......我不是故意的,布巴吉教授说...
我没问你动机。科尔维斯打断他,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的银器,我问你,谁教你在药剂上施加无痕追踪咒?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米瑞安天灵盖上。
他想起上周替布巴吉整理魔药课时,教授手把手教他用魔杖尖端点在瓶底,想起那个被施了咒的药剂如何在科尔维斯的坩埚里发出红光——原来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是追踪赛尔家的炼金术。
是布巴吉教授......米瑞安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他书房里有本《非常规魔法监测日志》,记录了所有被监视的人......
科尔维斯弯腰捡起信纸,扫了眼上面的字迹,又抬头看艾拉拉。
她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臂弯里抱着卷了边的《古代魔文精要》,发梢还沾着夜露:风险评估?
三问律的逻辑链吻合度百分之八十七。艾拉拉推了推眼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他办公室的锁用的是福莱家族失传的谜题原型,我逆向推导出了破解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