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的大脑嗡地一声,耳膜里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
“血书喊冤”、“控诉轧钢厂领导”!
这两个词组,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千斤重的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年头,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要命的愣头青,尤其对方还是个有功勋在身的战斗英雄!
这封血书要是递上去,引发的将是一场十二级的政治地震。他这个厂长的乌纱帽?别想了!整个红星轧钢厂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声誉,都会在一夜之间毁于一旦,沦为天大的笑柄和反面教材!
他自己,更是要被这场风暴撕成碎片,面临灭顶之灾!
“别!千万别冲动!”
杨厂长再也顾不上什么领导的架子,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紧紧攥住林卫国的手臂,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林卫国同志!有话好好说!有天大的委屈,组织给你做主!”
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惊天逆转,脸上硬是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话音未落,他猛地扭头,那双刚刚还带着谄媚的眼睛,此刻却迸射出毒蛇般的凶光,死死钉在易中海的身上。
“易中海!”杨厂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你这个八级钳工的觉悟呢?你的党性原则呢?还不立刻、马上,给林卫国同志道歉!”
易中海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他想发作,想反驳,想维护自己一大爷的尊严。
可当他迎上杨厂长那要吃人的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知道,今天这头,不低不行了。
在全厂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易中海感觉自己的脸皮正被人用刀子一片片地剐下来。他咬碎了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碾出来的。
“对不住了,是我……没搞清楚状况。”
林卫国冷漠地注视着眼前这出荒诞的闹剧,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从杨厂长开口求饶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场博弈的棋盘,已经彻底由他来掌控。
他没有理会易中海那毫无诚意的道歉,而是缓缓举起了手中那个小小的盘尼西林药盒,将它递到杨厂长的眼前。
“杨厂长,您看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东西,在你们看来,或许只是一盒药。但在我这里,它就是我的命!”
林卫国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仿佛带着战场的肃杀之气。
“我这条命,不是大风刮来的,是在枪林弹雨里,用身上七个枪眼换回来的!就在刚才,他们三个——”
他的手指依次划过贾东旭、棒梗,最后停在易中海的脸上。
“——他们三个,差点就要了我的命。您说,这笔账,怎么算?”
杨厂长额角的冷汗汇成溪流,顺着脸颊滑落。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声音愈发卑微。
“林同志,你说!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好!”
林卫国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的目光如出鞘的利刃,扫过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贾东旭,和脸色铁青、拳头紧握的易中海。
“既然他们想要我的命,那也简单。”
“一条命,换一条命。”
“我也不要他们偿命,都是一个厂的同志,我没那么狠心。就用钱来买吧。”
林卫国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个让所有人灵魂战栗的数字。
“一条命,五百块钱。”
“他们三个人,总共,一千五百块!”
“一分,都不能少!”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