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轧钢厂的会计将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林卫国手上。
十八块五。
纸币的边缘有些毛糙,带着油墨和无数人指尖触摸过的驳杂气息。林卫国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这轻飘飘的几张纸,却比他扛过的任何一杆枪都要沉。
这重量,意味着他不再是那个漂泊的孤魂,而是真真正正地,在这个崭新的时代扎下了根。
为了这份踏实,必须庆祝。
回到东厢房,他反手将门闩插好。心念微动间,人已进入“小洞天”空间。
与外界的灰败萧条截然不同,这里自成一方天地。一袋雪白的精面粉被他拎了出来,面粉细得不见颗粒,在昏暗的屋里都泛着一层柔光。紧接着是一块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上等五花肉,肉皮晶莹,鲜红的瘦肉夹杂着乳白的脂肪,堪称完美。
水缸里,灵泉水清澈见底。
他舀出一瓢,缓缓注入面粉之中。灵泉水仿佛带着生命,面团在他的揉捏下,迅速变得光滑而富有弹性,散发着一股纯粹的麦香。
另一边,铁锅烧热,五花肉下锅,油脂被高温逼出,“刺啦”一声,一股霸道的肉香瞬间炸开。冰糖、酱油、八角、香叶……随着各种调料的加入,香气开始变得复杂而富有层次,甜与咸,肉与料,完美交融。
没多久,一锅白白胖胖的馒头喧腾出笼,个个饱满暄软。一碗红烧肉也炖得恰到好处,肉块被浓郁的酱汁包裹着,色泽红亮,油光欲滴。
这股味道,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无异于最猛烈的酷刑。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钻出东厢房的门缝,蛮横地席卷了整个四合院。它盖过了煤炉的烟火气,压过了厕所的氨水味,将所有人的馋虫都从五脏六腑里勾了出来。
院子里玩闹的半大孩子,吸溜着鼻子,口水顺着嘴角就流了下来。
中院的窗户,“吱呀”一声推开一道缝,几双眼睛贪婪地朝东厢房的方向张望。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三大爷阎埠贵。
他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脚下却像是抹了油,循着味儿精准地停在了林卫国门口。
“卫国啊,发工资了?这日子过得可真红火!”
阎埠贵一边说,一边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瞅,眼睛死死地锁在那碗红烧肉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吃这么好!来,给三大爷我尝尝咸淡,我帮你品品,这肉炖得到底地不地道。”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种恩赐。
林卫国端着碗,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用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肉皮炖得软糯,入口即化,浓郁的肉汁在舌尖爆开。
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将那块肉咽下,才终于开了口。
声音平淡,却像腊月的寒风。
“这肉,是用来祭奠我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兄弟的。”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从碗里移开,直视着阎埠贵。
“你,配吗?”
三个字,像三记耳光,狠狠抽在阎埠贵那张老脸上。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迅速涨成了猪肝色,一口唾沫卡在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在林卫国冰冷的注视下,阎埠贵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转身,悻悻而去。
第一个不速之客刚走,第二个便接踵而至。
一阵香风飘来,秦淮茹端着一摞颜色鲜艳的花布料子,扭着纤细的腰肢走了进来。她脸上挂着那种招牌式的、带着几分讨好又带着几分委屈的微笑。
“卫国兄弟,发工资啦?姐就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
她将布料放在桌边,眼睛却瞟向那台崭新的缝纫机,目光灼热。
“你看,你这缝纫机这么好,放着也是放着。姐想给棒梗和小当做两件新衣裳,家里那台老的早就踩不动了,借你这用用呗?”
她生怕林卫国拒绝,又连忙补充道。
“姐手艺你放心,顺便也给你做一件新的,就当是……就当是报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