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那股力量,直接投入到了一个,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系统”之中。
——“阿赖耶识”,人类集合无意识的自卫装置。
【契约,已履行。】
【即刻起,汝将化为抑制力之手,为剪定事象,而行使暴力。】
【没有开始,亦没有结束。】
【直到,此世终结。】
话音落下。
白发的英灵,再一次,被“投放”了。
那是一片充满了激光与炮火的,未来的战场。
他茫然地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
他的眼中,还残留着,被处死时的,那份疲惫与讽刺。
但很快,来自“世界”的指令,便涌入了他的脑海。
【目标:前方三公里处,‘历史歧点’的核心人物。】
【任务:抹杀。】
他沉默了片刻。
随即,手中,再一次,浮现出了那把漆黑的大弓。
他拉开了弓弦。
……
【第三幕:永恒的虚无】
画面,开始以一种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疯狂地跳转。
每一次跳转,都是一个新的时代,一个新的战场。
每一次出现,他都在执行着,同样的任务——抹杀。
他出现在古罗马的斗兽场,射杀了即将引发政变的贵族。
他出现在工业革命的伦敦,抹除了可能导致科技树点歪的疯狂科学家。
他出现在星际殖民的飞船上,清除了携带外星病毒的船员。
他杀戮。
他杀戮。
他杀戮。
一次。
百次。
千次。
万次。
……亿次。
时间,对他已经失去了意义。
空间,也只是他任务地点的坐标。
起初,他的眼中,还残留着痛苦与矛盾。
后来,他的眼中,只剩下了厌恶与憎恨。
再后来,连憎恨,都消失了。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
像一潭死水。
像一块石头。
像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纯粹的虚无。
光幕上,给出了几个特写。
他机械地,拉开弓弦。
眼神,是茫然的。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目标在自己面前化为灰烬。
眼神,是茫然的。
他一个人,坐在尸山血海的顶端,抬头看着那永远不会改变的,猩红色的天空(心象风景)。
眼神,依旧是茫然的。
喜悦,愤怒,悲伤,快乐……
所有属于“人”的感情,都已经在永恒的轮回中,被磨损殆尽。
他不再是卫宫士郎。
他甚至,不再是“英灵卫宫”。
他只是一个代号。
一个扳机。
一个,名为“守护者”的,没有灵魂的……人偶。
光幕的旁白,也在此刻,落下了最后的,也是最残忍的总结。
【他曾想拯救所有人。】
【最终,却连自己,都没能剩下。】
……
【最终反应】
卫宫士郎,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那个,眼神空洞如深渊的,未来的自己。
他忽然发现,自己,连干呕的力气,都没有了。
绝望。
那是一种,超越了痛苦,超越了悲伤的,纯粹的绝望。
就像被丢进了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尽头的黑洞。
只能,不断地,不断地,下坠。
原来……
地狱,不是死亡。
地狱,是……永无止境的,活着。
Saber,握着无形之剑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她见过无数的英雄,听过无数的悲剧。
但,没有任何一个结局,比眼前这个,更加残忍。
英雄战死,其魂归于英灵殿,尚能保留生前的荣耀与意志。
而士郎……
他未来的结局,却是被剥夺意志,磨灭灵魂,成为一个……连“自我”都不复存在的,永恒的奴隶。
“这……不是英雄。”
她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低语道。
“这……是亵渎。”
是对“英雄”这个词,最恶毒的亵?ú。
远坂凛,再也无法维持她那份优等生的骄傲。
她捂着脸,不想再看。
但那道光幕,却无情地,将画面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Archer那份,深入骨髓的,扭曲的性格,究竟从何而来。
那不是单纯的愤世嫉俗。
那是在无尽的虚无之中,所诞生的,最后一点,也是唯一一点,还属于“自我”的……执念。
那份执念就是——
“——亲手,杀死过去的自己,以此来终结这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间桐樱,看着那个茫然的身影。
不知为何,她心中的恐惧,嫉妒,怨恨……都在此刻,缓缓地,褪去了。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无尽的……心疼。
“……前辈。”
她伸出手,隔着遥远的空间,想要去触摸那个,已经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已经……够了。”
“你已经……不用再做英雄了。”
“回来吧……”
伊莉雅,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想看到的,是卫宫士郎的痛苦,是他的挣扎,是他的绝望。
但,她现在看到的,是一个……连痛苦和绝望,都已经无法感受到的,“东西”。
这让她感到……无比的烦躁。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快感。
甚至,在那份烦躁之下,还隐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对那种“失去自我,沦为工具”的命运的,本能的恐惧。
德国。
卫宫切嗣,看着那个,眼神比自己,还要空洞,还要死寂的,未来的士郎。
他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是这样。”
“是我输了。”
他输给了命运。
输给了理想。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而高楼之上。
一直将这一切,视为“顶级喜剧”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此刻,也收起了他那份玩味的笑容。
他猩红的蛇瞳,死死地盯着光幕上那个茫然的身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所厌恶的,是“杂种”的“愚昧”。
他所享受的,是“杂种”的“挣扎”。
但,眼前这个东西……
既不愚昧,也不挣扎。
它只是……“存在”着。
一个失去了“自我意志”,只剩下“功能”的,强大的兵器。
这触及到了,吉尔伽美什,作为“最古之王”的,最根源的逆鳞。
王,之所以为王,是因为拥有绝对的“自我”。
而眼前这个英灵,却是“自我”的完全对立面。
“……无趣的赝品。”
他最终,冷冷地,吐出了这句评价。
“不,连赝品都算不上。”
“你只是一个,连被本王,收入宝库的资格都没有的……”
“——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