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
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一种比任何酷刑都要残忍的自我否定,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碾碎。
“切嗣!”
爱丽丝菲尔感受到了丈夫的崩溃,她从身后紧紧抱住他,脸上满是惊恐与泪水。
“不……那不是你!切嗣,你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她能感觉到,丈夫那颗早已冰封的心,正在一寸寸地裂开。
【冬木市·间桐家】
阴暗的虫室里,间桐樱蜷缩在角落。
她看不懂什么灵脉,也看不懂什么大圣杯。
她只看到了那片,比她所在之处,还要绝望的废墟。
以及,那个独自一人,站在废墟中央的,“前辈”。
他的背影,是那么的孤独,那么的瘦小。
仿佛被整个世界所抛弃。
一瞬间,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前辈……”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光幕,想要去温暖那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悲伤的身影。
【冬木市·未知高楼】
“哼,真是难看。”
英雄王吉尔伽美什晃动着酒杯,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没有了本王的统治,杂种们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将自己的庭院,糟蹋成这副垃圾场的模样吗?”
他对人类的死亡,毫无感觉。
他只对这份“丑陋”,感到不悦。
但,他也对造成这一切的力量,产生了一丝兴趣。
“能将圣杯玩弄到自爆……倒也算有几分本事。就是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虫子,弄脏了本该属于我的宝物。”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少年身上。
“而你……这只在垃圾场里苟活的虫子,又将上演一出什么样的闹剧呢?”
就在所有人都为这末日般的景象而心神激荡之时,画面,切换了。
时间,似乎往前推了一些。
大雪,纷飞。
将这片已经死去的土地,用纯白的颜色所掩盖。
【场景切换:雪夜的相遇】
在一个破败的,已经被大雪掩埋了半截的小巷里。
那个红发的少年,卫宫士郎,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在巷子的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已经快要被大雪所吞没。
那是一个穿着单薄衣衫,浑身都在瑟瑟发抖的,紫发小女孩。
士郎愣住了。
在这片早已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废墟里,竟然……还有一个活人?
他没有犹豫,快步上前,将自己身上那件唯一还算厚实的外套脱下,轻轻地,披在了小女孩的身上。
小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脸庞,和一双,空洞无神的,紫水晶般的眼眸。
——她,就是美游。
画面,再次跳转。
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却也无比破败的,卫宫家的宅邸。
这个世界的卫宫切嗣,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躺在病榻上,面容枯槁,眼神却依旧像鹰一样锐利,或者说……冰冷。
士郎,和那个被他救回来的女孩,美游,静静地站在他的床前。
切嗣的目光,没有看士郎,而是死死地,钉在了美游的身上。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而是像一个工匠,在审视着一件,他寻觅了一生,终于到手的,最完美的“工具”。
他喘息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对他唯一的养子,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士郎,找到她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就是‘圣杯’的完全体,是‘神之子’,是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奇迹。”
“是我……是我们,实现理想的,最后希望。”
切嗣的目光,终于从美游身上,移到了士郎的脸上。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所以,你要代替我。”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向美游。
“——使用她,去拯救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
“无论……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屏幕文字:最后的托付:以“妹妹”为祭品,拯救世界。】
【冬木市·卫宫邸】
“老爹……他……在说什么啊……?”
卫宫士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听到了什么?
使用……她?
代价?
那个和自己父亲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竟然……竟然把那个看起来那么弱小可怜的女孩子,称之为“希望”和“工具”?!
这和他所继承的,那个“想要成为正义伙伴”的,温暖的梦想,完全不一样!
这根本不是梦想!
这是……诅咒!
是和圣杯战争里那些魔术师一样,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肆意利用他人的,冰冷的……罪恶!
“不……不对……老爹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情绪激动地反驳着,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Saber看着身旁情绪几乎失控的少年,再看看画面中那个眼神冰冷的男人,碧色的眼瞳中,燃起了毫不掩饰的怒火与厌恶。
“……怪物。”
她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为了自己那份虚无缥缈的理想,竟然要将一个无辜的孩子,当成实现愿望的道具……这个男人,甚至连被称为‘人’的资格都没有!”
她想起了梅林,想起了那些为了“不列颠的未来”而操弄人心,不择手段的魔术师们。
眼前的这个卫宫切嗣,与他们,如出一辙。
【冬木市·远坂邸】
远坂凛,呆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作为魔术师,她能理解。
她能理解这种为了探求根源,为了达成某个宏大目标,而将一切都视为“手段”的,极致的理性。
这,正是无数魔术师的常态。
甚至,她的父亲,远坂时臣,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这样的人。
但……
当她亲眼看到,一个父亲,用如此直白、如此冷酷的方式,将一个孩子定义为“工具”时,一股强烈的生理性不适,涌上了她的心头。
“……疯子。”
她喃喃自语。
“这家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中毒的疯子。”
她第一次,对自己所处的“魔术师世界”,那份理所当然的残酷,产生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