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何等矛盾,何等痛苦的活法?
他无法想象。
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被老爹灌输了这样的理念……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他会像画面里那样,一边温柔地照顾着别人,一边在心里,冷酷地计算着她的“利用价值”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就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Saber……”他求助般地看向身旁的骑士王。
Saber的眼神,无比复杂。
她看到了那个少年内心的挣扎,看到了他人性的光辉,正在与卫宫切嗣那冰冷的“诅咒”进行着殊死的搏斗。
“……他在反抗。”
Saber沉声说道。
“卫宫切嗣想要把他塑造成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但他失败了。”
“士郎的本质,让他无法真正将那个女孩视为工具。所以,他才会如此痛苦,如此矛盾。”
她虽然依旧不齿卫宫切嗣的所作所为,但对画面中那个正在挣扎的少年,却多了一份敬意。
因为,那是在地狱之中,依旧不愿放弃“心”的证明。
【冬木市·远坂邸】
远坂凛抱着双臂,眉头紧锁。
“……原来如此,是在进行‘饲育’吗?”
她用魔术师的逻辑,瞬间理解了这种行为的本质。
为了让珍贵的魔术道具保持最佳的性能,就必须为它提供最适宜的环境。
“真是……令人不快到了极点。”
她虽然理解,但却无法接受。
在她看来,这比纯粹的邪恶,更加伪善,更加令人作呕。
但,当她看到画面中士郎那偶尔流露出的,痛苦而动摇的眼神时,她的心中,又产生了一丝动摇。
“这家伙……也不是完全的无可救药嘛。”
她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就看你,能不能摆脱你那个混蛋老爹的洗脑了,笨蛋卫宫。”
【爱因兹贝伦城堡·冬木森林】
伊莉雅看着画面里,士郎和美游那温馨,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日常,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嫉妒。
是的,她依旧在嫉妒。
嫉妒那个叫美游的女孩,能被“哥哥”如此无微不至地照顾。
哪怕……那份照顾的背后,是不纯的动机。
但紧接着,当她看到士郎内心的独白时,嫉妒又化为了冰冷的嘲讽和一丝……快意。
“看啊,Berserker。”
她指着屏幕,咯咯地笑着。
“那个家伙,和他那个该死的父亲一样,都是骗子。”
“他根本不是什么哥哥,他只是一个……看守工具的,看门狗而已!”
她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攻击着那个少年。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心中那份,因为看到“家人”这个词,而被刺痛的感觉,稍微缓解一些。
【德国·爱因-兹贝伦城堡】
爱丽丝菲尔看着画面,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看到的,不是一个伪善者。
而是一个,被自己最敬爱的父亲,逼上了一条绝路的可怜孩子。
“你看,切嗣……”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士郎他……做不到的。他根本,就不是那种冷酷无情的人。”
“你留给他的,根本不是什么理想,是你自己的‘心魔’啊!你正在把他,变成和你一样的,痛苦的怪物!”
卫宫切嗣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正在被自己理念所折磨的“儿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他本以为,将士郎培养成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为了目标可以舍弃一切感情的“机器”,才是“正确”的。
但现在,光幕却在告诉他。
他所做的,只是在亲手,将一个拥有温暖内心的孩子,推入名为“矛盾”的,无间地狱。
“不要……对他产生感情……”
他无意识地,对着屏幕,喃喃自语。
“那会是你的……致命伤……”
这一刻,他不是在命令,而是在……哀求。
【冬木市·间桐家】
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恐惧。
无与伦比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看到了,前辈那温柔笑容之下,所隐藏的,那份和间桐脏砚如出一辙的,将人视为“工具”的冰冷。
但,她也看到了,前辈那份发自内心的,无法抑制的动摇。
她害怕。
害怕前辈,会彻底变成和他父亲一样的人。
但她又抱有一丝希望。
希望前辈,能够战胜那份“诅咒”,能够……保留住那份,她所憧憬的温柔。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感到无比的痛苦。
【冬木市·未知高楼】
“无聊。”
英雄王吉尔伽美什,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本王还以为,能看到一把干脆利落的‘刀刃’,结果,却只是一块,混杂了太多杂质的废铁。”
他对于这种“人性的挣扎”,感到无比的厌烦。
在他看来,要么,就贯彻王的冷酷,将万物视为刍狗。
要么,就沉溺于凡人的情感,像个小丑一样死去。
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是最为丑陋,也最为无趣的。
“卫宫切嗣,你挑选的继承人,真是让本王失望透顶。”
他刚准备移开视线。
光幕上的画面,却在此时,迎来了转折。
那一天,卫宫家的屋顶,因为年久失修,被一场大雨冲垮了一个角落。
士郎看着漏雨的天花板,和摆在下面的水桶,脸上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修理屋顶,需要一大笔钱。
而这,是他目前根本拿不出来的。
一旁的美游,看着他苦恼的样子,默默地低下了头。
到了晚上。
士郎疲惫地从外面打工回来,却发现,家里有些不一样。
原本漏雨的屋顶,被修好了。
不仅如此,桌子上,还堆着一小堆,在灯光下闪耀着金色光芒的……
金块?!
“美游……这是……?”
士郎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有些局促不安的小女孩。
美游低下头,小声地说:“我看哥哥……很苦恼的样子……所以……”
她伸出小手。
嗡——!
空气中,魔力的光辉一闪而过。
一块崭新的,纯度高到不可思议的金块,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掌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