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市·远坂邸】
“……从逻辑上来说,他没有错。”
远坂凛的嘴唇,有些发干。
作为一名理性的魔术师,她不得不承认,朱利安的理论,是“正确”的。
是符合“功利主义”,能够达成“最大善”的,最优解。
牺牲一,拯救亿。
这道选择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但……
她的目光,落在了画面中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死死将美游护在身后的,白发身影上。
不知为何,她那颗一向理智的大脑,却在疯狂地叫嚣着。
——不要选!
——不要去做那个“正确”的选择!
“可恶……为什么啊……”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性”,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爱因兹贝伦城堡·冬木森林】
“哈!又来了!”
伊莉雅听到朱利安的话,发出了不屑的冷笑。
“又是这套‘为了世界’的鬼话!”
“切嗣是这样,爱因兹贝伦是这样,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还是这样!”
她叉着腰,脸上满是厌恶。
“你们这些大人,总是喜欢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去做最残忍的事情!”
“什么拯救世界?说到底,不就是为了你们自己的愿望,而去牺牲我们这些‘容器’吗?!”
她的话,一针见血。
【德国·爱因兹贝伦城堡】
“……!”
卫宫切嗣的身体,猛地一晃。
朱利安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因为,那番话,和他自己的理念,几乎……一模一样!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站在“正义”的制高点上,去衡量生命的天平。
为了拯救五百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炸掉载着三百人的飞机。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正确”的。
但现在,当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倾听这份“正确”时,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份“正确”的背后,是何等的……傲慢,与残忍。
“切嗣……”
爱丽丝菲尔握紧了他的手,她能感觉到,丈夫的内心,正在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冬木市·间桐家】
“不要……”
樱看着光幕,眼中充满了恐惧。
她害怕。
害怕那个平行世界的前辈,会做出那个“正确”的选择。
害怕他,会因为那个名为“拯救世界”的,宏大的理想,而亲手,将那个他一直保护着的女孩子,推向深渊。
就像……
就像当年,远坂家,为了魔术师的“大义”,而将自己,送进间桐家这个地狱一样。
她不想再看到,同样的悲剧,再一次上演。
【冬木市·未知高楼】
“哦?拯救世界?”
英雄王吉尔伽美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区区一个杂种,竟敢妄谈‘拯救世界’?真是狂妄到了极点!”
他猩红的蛇瞳中,满是暴虐的轻蔑。
“世界,是属于本王的庭院!何时轮得到你们这些虫子,来决定它的存续?!”
“为了拯救你们那个即将腐烂的垃圾堆,就想来抢夺本王的财宝?这份罪,比模仿本王,还要重一万倍!”
在他看来,朱利安那番“正义”的言辞,不过是,强盗为了掩饰自己罪行,而编造出的,最拙劣的借口罢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白发少年的,最终回答。
一边,是数以亿计的生命,是整个“世界”的存亡。
另一边,是相依为命数年,唯一的“家人”。
这道选择题,是如此的沉重,如此的……绝望。
卫宫士郎,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闪过了父亲临死前,那冰冷的,充满了“使命感”的眼神。
【——使用她,去拯救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
闪过了,那个银发的男人,所提出的,那个无比“正确”的质问。
【——牺牲她一个,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正确’吗?】
正确……
是啊,太正确了。
正确到,无可辩驳。
正确到,让他浑身发冷。
但是……
他的脑海中,又闪过了另一幅画面。
是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他第一次,遇见那个小小的,仿佛快要被冻僵的女孩。
是他,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是他,将她带回了那个空无一人的家。
是他,看着她,从一个空洞的人偶,一点点地,学会了微笑,学会了哭泣,学会了……如何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那五年,相依为命的时光。
那五年,在废墟之上,建立起来的,小小的“家”。
那一切……
难道,都只是为了今天,为了将她送上祭坛,所做的“铺垫”吗?
……
“啊……”
卫宫士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鼻青脸肿,满是血污。
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
他笑了。
那是一种,仿佛卸下了一切重担的,释然的笑。
他看着眼前的朱利安,用一种,仿佛要将自己灵魂都呐喊出来的声音,宣告了他的答案。
“——啊,没错,你的话,很‘正确’。”
“为了世界,牺牲一个人,这种事,不管怎么想,都是‘正义’的吧。”
“但是啊……”
他猛地,将身后的美游,更加用力地,护在了身后!
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剑!
“——我,选择美游!”
“我才不管什么世界!我才不管什么亿万人的生命!”
“那种东西……那种我连看都看不到,感受都感受不到的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啊,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无可救药的伪善者!”
“我只是,单纯地,希望我这个,唯一的妹妹,能够得到幸福而已啊!!!”
【雪下的回答:我选择的,是“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