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市·卫宫邸】
卫宫士郎看着这些对他而言再熟悉不过的画面,脸上不受控制地露出了怀念的温柔笑容。
“是啊,就是这样。”
他轻声地仿佛在对自己说话。
“这一年真的很开心。”
“樱她,真的帮了我很多。”
“如果没有她,我可能连饭都吃不饱吧。”
对他而言,这一切都早已是理所当然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从未觉得这有什么特别。
也从未想过,这份被他视若珍宝的日常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深邃的黑暗。
【冬木市·间桐家】
樱的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光,太耀眼了。
太温暖了,温暖到让她这个早已习惯了黑暗与冰冷的身体,感到一阵被灼伤般的刺痛。
画面中的每一幕,都是她此生最幸福也最奢侈的时光。
是她从那个冰冷、肮脏、充满了虫子与绝望的地狱里唯一可以短暂逃离、可以大口呼吸的小小避风港。
她贪婪地、近乎卑微地享受着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同时又因为这份温暖而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因为她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
这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她从姐姐那里偷来的。
自己这个肮脏的、腐烂的、被无数虫子侵蚀的身体,根本不配拥有这份干净的阳光。
这份幸福,就像用沙子堆砌起来的美丽城堡。
只需要一阵小小的风浪,就会瞬间崩塌得无影无踪。
【冬木市·远坂邸】
远坂凛沉默了。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画面里那个在卫宫家的厨房中,露出她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幸福笑容的妹妹。
再想想,当这份日常结束,她回到那个名为间桐的魔窟之后,要面对的又是什么。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是这样吗。”
她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喃喃自语。
“卫宫同学,他在自己都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樱唯一的救赎。”
但是,远坂凛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份救赎,是何等脆弱,又是何等危险。
它完完全全地建立在卫宫士郎的无知之上。
一旦那个无可救药的滥好人知道了真相。
一旦他知道了樱的身体里究竟寄宿着何等污秽与邪恶的东西之后。
他还会像现在这样,毫无芥蒂地对她微笑吗。
他还会允许她,用那双早已被污染的手,为他准备晚餐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不安,如同毒蛇,攫住了凛的心脏。
【德国·爱因兹贝伦城堡】
“真好啊。”
爱丽丝菲尔看着这温馨而又祥和的一幕,由衷地感叹。
“如果没有圣杯战争这种东西。”
“士郎他,应该就能和这个女孩一起,一直这样过着普通而又幸福的生活吧。”
卫宫切嗣那张如同冰雕般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动容。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而又锐利。
“和平的假象。”
他用四个字,为这份在爱丽丝菲尔眼中无比美好的日常,做出了最冷酷的判决。
“这份日常的根基太过脆弱。”
“只需要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外力,就会在瞬间彻底崩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对于生活在里侧的魔术师而言,日常永远都只是非常的一层薄薄的伪装。
而战争,才是他们永恒的宿命。
【爱因兹贝伦城堡·冬木森林】
伊莉雅看着士郎和樱那副亲密无间、宛如真正家人般的模样。
她的心中又涌起了那股熟悉的、混杂着嫉妒与不屑的复杂情绪。
“哼,无聊的过家家酒。”
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真正的家人才不是这个样子的。”
“对吧,Berserker。”
她回过头,看向身后那如山岳般雄壮的巨人,寻求认同。
巨人只是发出了一声低沉、意义不明的咆哮。
【冬木市·未知高楼】
英雄王吉尔伽美什已经开始不耐烦地,用他那戴着黄金护甲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身下那张由天鹅绒制成的昂贵沙发扶手。
“还没完吗。”
“这种比白开水还要无味的肥皂剧。”
“本王已经快要睡着了。”
他刚说完。
光幕上的画面仿佛听到了他那份充满暴虐与毁灭的期待一般,骤然一变。
【画面变换:无法忽视的伤痕,无法说出的真相】
画面没有了之前那温暖的色调。
而是变得有些阴冷。
一个特写,给到了樱那纤细白皙的手腕上。
在那里,有一片即使用长长的衣袖也无法完全遮住的青紫色、看起来无比狰狞的伤痕。
那不是摔倒或者磕碰能够造成的伤痕。
那更像是被某种东西狠狠地钳制撕咬过所留下的痕迹。
正在厨房里洗碗的卫宫士郎注意到了。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皱起了眉。
“樱,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他沉声问道。
“啊,这个……”
樱的脸上瞬间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她下意识地如同触电一般,将手猛地缩回去,藏在身后。
“没……没什么,只是前几天在家里不小心从楼梯上摔倒了。”
她低着头,用和之前光幕上所展示过的那无数次一模一样的借口,搪塞过去。
卫宫士郎看着她那躲闪的眼神,和那不自然的动作,沉默了。
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轻易地选择相信。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但是他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者说,他不敢再问下去了。
他只能用一种最笨拙也最无力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关心。
“是吗,那以后在家里也要小心一点。”
“是,前辈。”
少女的声音,细若蚊蚋。
一场本该深入的对话,就以这样一种充满默契的自欺欺人的方式,被强行画上了句号。
而光幕却在此时,用一种近乎公开处刑的方式,打出了一行冰冷到足以刺穿人骨髓的解说文字。
【他察觉到了异常。】
【但是,他畏惧了。】
【他畏惧去深究那份平稳日常之下的肮脏的真相。】
【因为他害怕,一旦揭开那道脓疮,这份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名为家的温暖,就会烟消云散。】
【这是他身为一个普通人的最真实的软弱。】
【也是他在这场悲剧中所犯下的第一个无可饶恕的罪。】
【连锁反应:名为伪善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