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懂了。
这一局,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杀他。
是逼他动用守墓人首的真正力量。是逼他在绝境中,以血为引,唤醒沉睡的血脉。陆九渊要的不是阵破,是血祭。
而陈铁山,从来就不是意外卷入的局外人。他是钥匙,是第八星位,是仪式的最后一环。
他睁开眼,看向陈铁山。对方还在盯着胸口的图腾,脸色发白,却没问一句。
“你早就察觉了?”陈铁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昨晚在裁缝铺,你递给我那杯茶,手抖了一下。”沈无尘说,“普通人不会在端茶时下意识护住右腕——那是守墓人起誓时的姿势。”
陈铁山怔住。
“但我以为还有时间。”沈无尘低头看着阵眼,火光映在他脸上,裂纹般的血迹还在渗血,“我以为能拖到子时之后,能先破铃阵,再想办法切断你和道观的联系。”
“可你没说。”陈铁山声音沉下去。
“说了,你就不会来钟楼。”沈无尘抬眼,“而这一局,非你不可。”
雨更大了。血柱仍在道观上空燃烧,七具白骨静止在台阶上,被血符锁住,却未倒下。它们的胸骨里,厌胜钱微微发烫,像是在等待某种召唤。
沈无尘伸手,将五帝钱一枚枚收回。最后一枚钱落入掌心时,他忽然顿住。
钱孔边缘,沾了一丝极细的红线,像是从某个看不见的伤口里拉出来的。
他把铜钱攥紧,指节发白。
更夫老赵的鬼魂在半空剧烈抽搐,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他的嘴越张越大,几乎裂到后脑,喉咙深处传出陆九渊的冷笑:
“你以为护住了魂,就能破局?”
“你忘了——血咒反噬,从来不止一人。”
沈无尘猛地抬头。
陈铁山忽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他捂住胸口,图腾位置传来钻心剧痛,像是有东西在皮下蠕动。他抬头看向沈无尘,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沈无尘一步跨到他面前,右手按上他肩头。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他感受到一股阴寒之力顺着接触点逆流而上,直冲心脉。
血咒,已经种下了。
他咬破手指,血滴在陈铁山额心,画出一道镇魂符。符成刹那,陈铁山浑身一震,图腾光芒稍弱。
“撑住。”沈无尘说。
陈铁山喘着气,抬头看他:“如果……我是他们要的祭品呢?”
沈无尘没答。
他抬头望向道观方向,血柱未散,雨幕如帘。他知道,陆九渊在等。等血祭完成,等第八星位点亮,等守墓人首在绝望中亲手点燃那把火。
可他也知道——
这一局,他必须入。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玄袍破处随风翻动,露出腰间缠着的半卷黄纸——《守墓人名录》残页。上面第八位的焦痕,此刻正缓缓渗出一丝血线,像墨迹在纸上晕开。
他伸手,将名录按进阵眼,压在阴烛之下。
火光猛地一跳,映出他眼底最后一丝动摇。
然后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