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定位……或者……等养肥了……再收割……”老人语焉不详,眼神闪烁,“那乌鸦印记……连着……‘饲主’……除非……找到下印的……那个人……否则……天涯海角……也能……把你挖出来……”
凌曜的心沉了下去。原来如此!难怪“鸦群”和“园子”的人总能找到他!问题出在幼崽的鸦印上!
“怎么解除?”
“解除?”老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嗤地笑了起来,“难……难如上青天……除非……杀了……下印的‘饲主’……或者……找到……懂得……‘鸦神’秘法的……真正……‘鸦首’……”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再次扫过凌曜受伤的腿和疲惫不堪的脸:“不过……看你这样……怕是……没机会了……”
凌曜握紧了拳头,不甘心地问:“前辈,你好像知道很多?你到底是……”
老人沉默了,昏黄的光线下,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深藏着无尽的过往。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这个肮脏破败的巢穴,又指了指自己。
“我?……一个……被时代……淘汰的……老废物……以前的……同行……都叫我……‘守洞人’……”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嘲讽和疲惫,“守着……这些……城市地下的……脏东西……烂秘密……也守着……自己……这条……早就该喂了淤泥的……烂命……”
“守洞人?”凌曜从未听过这个称呼。
“以前……替‘协会’……干活儿的……”老人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似乎不愿多提,话锋一转,“小子……你……打算……怎么办?带着……这么个……烫手山芋……又被……两边……盯上……上天无路……入地……也就我这儿……还算……暂时……清净点……”
凌曜看着怀里呼吸微弱的幼崽,又摸了摸自己暂时被抑制住毒性的伤腿,苦涩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不能把它交出去。”
无论是交给冰冷无情的“园子”,还是交给诡异危险的“鸦群”,结局恐怕都比死亡更惨。
老人盯着他看了半晌,那双清醒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倒还有点……骨气……”他嘟囔着,又在那个脏污的铁盒里摸索起来,这次,他掏出了一块用油布包裹着的、巴掌大小的、暗沉沉的金属片,上面似乎刻着一些模糊难辨的图案和文字。
“拿着……”他把金属片扔给凌曜,“要是……能活过……今晚……往南……走……出了城……河边……有个……废弃的……‘红砖窑’……去找……一个……叫‘老狗’的……瘸子……就说……‘洞里的老乌龟’……快死了……让他……看在……当年……那点……交情上……或许……能……暂时……收留你……几天……”
凌曜接过金属片,触手沉重冰凉,上面的图案似乎是一个复杂的徽记,但磨损严重,难以辨认。“红砖窑?老狗?”
“去了……就知道……”老人似乎耗尽了力气,剧烈地咳嗽起来,蜷缩回角落的破烂毯子里,声音变得含糊不清,“快滚吧……我这……老窝……不欢迎……生人……待久了……对谁……都没……好处……”
他挥了挥手,示意凌曜离开,然后便不再出声,仿佛睡着了一般。
凌曜握紧那块冰冷的金属片,看了一眼这个神秘而悲凉的“守洞人”,又看了看怀里依旧危险的幼崽和自己受伤的腿。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金属片小心收好,对着老人蜷缩的方向低声道:“多谢前辈。”
然后,他抱起工具包,拖着依旧麻木但不再恶化的伤腿,艰难地爬出了这个狭窄的巢穴,重新没入外面蓄污池无尽的黑暗与轰鸣的水声中。
身后,管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水流声淹没的叹息。
“又一个……不信邪的……傻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