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头骨灯幽绿的火苗不知疲倦地燃烧,将影子拉长又缩短。凌曜靠着冰冷的墙壁,意识在极度的疲惫、伤痛的折磨和地窖诡异的寂静中浮沉。他不敢深睡,每一次角落里笼子传来轻微的咕噜或挠刮声,都会让他瞬间惊醒,心脏狂跳。
右臂在那诡异药膏的作用下,恢复了些许知觉,不再是那种令人恐慌的空虚,但依旧酸痛无力,皮肤下偶尔会闪过一丝熟悉的、属于“血钥”能量的灼热感,很微弱,却让他心惊肉跳。左腿的鸦毒在墨绿色药膏的压制下,蔓延速度减缓,但冰冷麻木的感觉依旧深入骨髓。
石台上的幼崽一直沉睡着,呼吸平稳,额心的鸦印黯淡无光,仿佛真的被暂时封印。这大概是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丝慰藉的景象。
老巫婆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阴影中的兽皮椅里,像一尊沉默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雕像。只有当幼崽的气息出现极其细微的波动,或者凌曜因伤痛发出无意识的呻吟时,她才会动一下,枯瘦的手抬起,隔空做出几个微妙的手势,口中溢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便将那点波动或声响悄然抚平,然后再次归于死寂。
这种绝对的掌控力让凌曜感到窒息。他像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生死完全系于这只喜怒无常的老蜘蛛一念之间。
喂食那笼中怪物的经历如同一个无法摆脱的噩梦,反复在他脑海中回放。他不知道那样的“代价”还需要支付多少次。
就在他盯着幽绿灯火,思绪纷乱如麻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震鸣,突然从他贴身藏着的、那部属于林秘书的黑色手机处传了出来!
不是来电或信息的震动,而是一种特殊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神经的尖锐蜂鸣!
凌曜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几乎冻结!
这部手机……自从逃入沼泽后就一直沉默着,他几乎要忘记它的存在!林秘书?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联系他?难道她追踪到了这里?!
几乎是同时!
石台上,那一直沉睡的幼崽,额心那黯淡的鸦印,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虽然光芒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急促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激活的悸动!
幼崽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呜咽,小小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嗯?”
阴影中,老巫婆猛地睁开了眼睛(或者说,凌曜感觉到了那兜帽下投来的锐利目光)。她像一只被惊动的老猫,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石台边,枯瘦的手飞快地按在幼崽额头,那几个墨黑色的封印符号再次浮现,死死压制住那悸动的鸦印。
“哼……阴魂不散的乌鸦……”她沙哑地咒骂了一句,兜帽猛地转向凌曜,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厉色,“你身上……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凌曜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部正在持续发出微弱蜂鸣的黑色手机。屏幕是黑的,但那蜂鸣声却固执地响着,如同死亡的倒计时。
老巫婆一把夺过手机,枯瘦的手指在那冰冷的屏幕上快速划过几个诡异的符号。那尖锐的蜂鸣声戛然而止。
地窖里重新陷入死寂。
但凌曜的心却沉入了无底深渊。手机被激活了……林秘书一定定位到了大致区域!甚至……可能是“鸦群”通过某种方式反向追踪到了这部属于“园子”清洁工的手机?
“是……是‘园子’那边……”凌晗涩声解释,声音发颤。
“闭嘴!”老巫婆粗暴地打断他,拿着那部沉寂下来的手机,兜帽低垂,似乎在仔细感知着什么。地窖里的空气凝重得如同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