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避难所比老巫婆那个充斥着诡异收藏品的地窖要简单得多,更像一个精心挖掘、干燥整洁的土洞。角落里铺着厚实的干草和几张鞣制过的兽皮,散发出阳光和草药的味道。墙壁上挂着一些风干的肉条和用皮绳串起的块茎,还有一个装满清水的陶罐。空气虽然沉闷,却没有令人不安的腐朽或血腥气。
凌曜将依旧沉睡的幼崽小心地放在干草铺上,自己则疲惫不堪地靠坐在洞壁,竖起耳朵,全力捕捉着从地面隐约传来的声响。
篝火的噼啪声,老人哼唱的、调子古怪却异常平和的歌谣,偶尔吹过土丘的风声……一切听起来安宁得不真实,与外面危机四伏的沼泽形成尖锐对比。
这种安宁反而让凌曜更加不安。林秘书和“鸦群”的人真的会这么轻易被甩掉吗?那个老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为何独居于此,又为何要冒险帮助他们?
时间在寂静和隐约的歌谣声中缓慢流逝。
突然——
地面上,老人的歌谣声戛然而止。
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似乎也停顿了一瞬。
凌曜的心脏猛地揪紧,全身肌肉瞬间绷直,连呼吸都屏住了。
来了!
紧接着,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从土丘的另一个方向传来。步伐沉稳、收敛,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谨慎,不止一个人!
一个冰冷熟悉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响起,穿透土层,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不耐烦:
“……气味……到这里……断了。”
是那个铁塔般的男人!林秘书的手下!
另一个嘶哑飘忽、如同乌鸦啼鸣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明显的焦躁:“不可能!‘钥匙’的波动最后消失点就在这附近!还有那个半妖的味道!一定藏起来了!”
“鸦群”的巡林客!
凌曜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们果然联手搜了过来!而且精准地找到了这片土丘!
地面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
然后,是老人那沙哑却平静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僵持:“两位……是在找什么?老头子我在这歇脚,好像……没碍着谁的事吧?”
他的语气听起来就像个真正懵懂无知的荒野老人。
“少装糊涂!”铁塔男人的声音带着厉色,“看到一个受伤的年轻男人,带着一个特殊的小兽没有?交出来,饶你不死!”
“年轻男人?小兽?”老人似乎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困惑,“这鬼地方,除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有那些不开眼的泥沼鱿,哪来什么活人?两位怕是追错方向了吧?”
“老东西,找死!”鸦群巡林客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杀意,“搜!把这老家伙拿下,烧了这堆火,看他们能藏到几时!”
地面上传来武器出鞘的轻微摩擦声,以及脚步逼近的声响!
凌曜在地洞中握紧了短棍,心脏狂跳,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老人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声音。
然后,他哼唱的歌谣声,再次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