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凝土碎屑和灰尘如同细雨般不断从头顶崩落，砸在凌曜伤痕累累的背上。身下的平台在持续不断的剧烈震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分崩离析，将他再次抛入下方那咆哮的深渊。
必须离开！立刻！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凌曜用还能动弹的左手，死死抠住地面粗糙的裂缝，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下半身和剧痛的右臂，一点一点地向着那架锈蚀破损的维修梯挪去。
每一次移动都如同在刀尖上爬行，左臂承担着全身的重量，肌肉纤维仿佛在哀嚎断裂。怀中的幼崽因为颠簸和外界持续不断的恐怖咆哮，发出细弱痛苦的哼唧，额心那漆黑的符文波动得越发剧烈。
短短几米的距离，却如同跨越天堑。
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冰冷粗糙、布满铁锈的梯子横杆。
他不敢有丝毫停顿，用尽最后力气，将自己沉重的身体拖上梯子，开始向上攀爬。梯子剧烈摇晃，固定点早已松动，发出随时可能脱落的可怕声响。
下方，深渊中那阴影存在的咆哮变得更加狂躁，似乎因为目标的逃离而暴怒无比。巨大的触须疯狂抽打着岩壁，引发更大规模的坍塌！整个地下空腔仿佛正在走向彻底的毁灭！
凌曜咬紧牙关，对身后毁天灭地的景象充耳不闻，全部意志都集中在向上攀爬这唯一一件事上。指甲翻裂，鲜血染红了锈蚀的横杆，但他不敢松手，不敢停顿。
爬！向上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爬到了一个相对较高的、连接着另一条水平管道的平台。下方那令人窒息的咆哮和震动感似乎稍微减弱了一些。
他不敢停留，继续沿着这条水平管道向前爬行。管道内相对稳固，但依旧能感受到从深处传来的、沉闷的撞击和震动。
又爬行了一段距离，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和更加清新的空气流动。
出口！
凌曜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加速爬去。
光亮来自一个被坍塌物部分掩埋的通风口。他奋力扒开堵在前面的碎砖和金属网，艰难地钻了出去。
外面天光晦暗，依旧弥漫着沼泽特有的淡紫色雾气，但比起地下那绝对的黑暗和毁灭景象，这里简直如同天堂。
他发现自己正处于废弃试验场边缘的一处洼地，四周是扭曲的金属残骸和焦黑的土地。远处，那座半边坍塌的高塔依旧歪斜地矗立着。
暂时……安全了。
凌曜彻底脱力，瘫倒在冰冷的、布满碎砾的地面上，像一条濒死的鱼，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浑浊却自由的空气，全身每一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
过了许久，他才勉强积攒起一点力气，挣扎着坐起身，检查自身状况。
左臂肿胀紫黑，几乎完全失去知觉，可能是严重拉伤甚至骨裂。右臂伤口血肉模糊，那异色纹路黯淡无光，依旧传来阵阵灼痛和深入骨髓的虚脱感。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鲜血几乎浸透了那件守火人的粗布衣袍。
惨烈到了极点。
但至少，还活着。
他急忙看向怀中。幼崽似乎因为离开了那恐怖的地下环境，稍微平静了一些，但呼吸依旧急促，额心的漆黑符文又明显淡化了一圈，边缘甚至开始微微卷曲，仿佛墨迹正在被烘干脱落。
老狗加重的封印，也撑不了多久了。
时间，更加紧迫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必须尽快处理伤口，离开这片区域。那个鸦群杀手生死未卜，深渊下的东西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变化，此地不宜久留。
他忍着剧痛，用左手艰难地从工具包里翻出所剩无几的清水和止血药粉，胡乱地处理了一下身上几处较大的伤口，又撕下衣摆，将完全不能动的左臂简单固定吊在胸前。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再次虚脱。
这时，他才想起那个用命换来的金属盒，急忙用左手摸索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