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破空的声响比刀风还快。
云瑶手腕一麻,美工刀当啷掉在地上。
更诡异的是,她刚才慌乱中撕碎的遗嘱残片正飘在半空,每片边缘泛着幽绿的光,细如发丝的根须像金线,正把碎片一点点缝起来。这......这不可能......她后退两步,后腰撞在桌角上,这是魔法吗?
陆屿森的相机快门声突然密集起来。
他蹲在会议室最后排,镜头里的云栖正被藤蔓托上由荆棘编织的王座。
她月白色旗袍的下摆垂下来,遮住了轮椅的金属支架——此刻那轮椅早被藤蔓卷到了角落,而她坐在用青藤、竹枝和带刺的玫瑰编成的座椅上,腕间的藤蔓顺着椅臂爬向天花板,在灯光下投出巨大的影子,像展开翅膀的凤凰。
这五年,我没说话。云栖开口时,整间会议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却又像透过他们看向更远的地方,可竹子替我听了,苔藓替我记了,藤蔓替我走了每一步。她抬起手,藤蔓托着的证据突然转向巨幕,扳手藏匿的监控画面、录音的声波图、心理医生的评估报告,一一清晰呈现。
你们以为我死了。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却让云父猛地一颤。
那个坐在角落的男人正攥着西装内袋,指节发白——那里有封他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的忏悔信,可我一直在长。云栖的指尖微动,一缕极细的藤丝钻进云父的内袋,轻轻碰了碰那张皱巴巴的信纸。
云父浑身剧震。
他想起女儿出事前一周,还在给他挑六十岁生日的袖扣;想起她昏迷后,云栖竹径的竹林年年在她生日那天开花;想起昨夜他翻到她五年前的日记本,扉页写着要做像竹子一样的人,根扎得深,风折不弯。
爸。云栖突然转头。
她的眼睛还是车祸留下的伤,蒙着层淡淡的雾,却让云父想起女儿小时候,蹲在竹径里给小树苗系红绳的模样,你口袋里的信,要读吗?
会议室霎时落针可闻。
云瑶的尖叫、杜董事的抽噎、陆屿森的快门声,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云父颤抖着摸出信纸,泛黄的纸页上墨迹未干:阿栖,爸爸错了......
叮——
电子门再次开启的蜂鸣惊得众人抬头。
两个穿制服的保安站在门口,却被藤蔓轻轻拦住。
云栖的藤蔓王座缓缓降下,她伸手接住那封被藤丝卷来的信,指尖拂过错了两个字,笑了:不急。
股东大会结束时,夕阳正透过落地窗洒在云栖身上。
她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往偏院,腕间的藤蔓却还恋恋不舍地勾着一片玫瑰花瓣。
经过云瑶身边时,那女孩瘫在椅子上,盯着自己手腕上的藤痕发怔。
云栖偏头,轻声说:你袖口沾了谎言草的花粉。她的声音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明天早上,你每说一句假话,喉咙就会疼一次。
护工推着轮椅转过走廊。
云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藤蔓从她发间的竹节花里钻出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那是在说,竹径的老藤今天开了新枝,根须已经扎到了城西废弃花圃的地下。
她笑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她月白色的旗袍下摆。
露出的脚踝上,藤蔓正随着心跳的节奏,缓缓爬上她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