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矛尖在瞳孔中急速放大,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林沐下意识地将小翠死死护在身后,准备用自己的背脊硬生生扛下这致命的攻击。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骨折后如何自救的预案。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一声清冷而威严的呵斥,如同利剑出鞘,骤然划破了城门口的喧嚣。
“放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让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官兵动作猛地一僵,高举的长矛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直裰、头戴仆头的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正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下来。他身形瘦高,面容清癯,眼神平静无波,与周围的喧闹和紧张格格不入。
那刁难林沐的小吏回头一看,先是面露不悦,正要呵斥,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管事手中高举的一块乌木令牌时,脸上的嚣张和愤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和谄媚。
令牌上,用阳刻手法雕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程”字!
整个长安城,敢用这个字做令牌,且能让城门官吏吓得魂飞魄散的,只有一家——开国元勋,卢国公,程咬金府!
“扑通!”
小吏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不……不知是卢国公府的贵人驾到!小人有眼无珠!小人罪该万死!”
周围的官兵也吓得连忙收起兵器,一个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喘。
程府管事看都未看那小吏一眼,径直走到林沐面前,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却又带着一种不易察?的疏离感:“可是林沐,林先生?”
“在下正是。”林沐定了定神,拱手回礼。
“我家国公爷已收到刘莽将军的飞马传书,知晓先生之事。”管事点了点头,随即转向那瘫软在地的小吏,声音依旧平淡,“林先生是我家国公爷的客人。你,可有异议?”
“没!没!小人万万不敢!”小吏吓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一场眼看就要血溅当场的冲突,就因这“贵人一语”,烟消云散。
林沐牵着马,带着依旧惊魂未定的小翠,跟在管事身后,穿过了宏伟的城门。他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在注视着他们,充满了敬畏、好奇与猜测。
马车并未驶向长安城中那些高门大户聚集的朱雀大街,而是在繁华的街市中穿行,拐入了一条又一条僻静的巷弄。最终,在一处位于城南、看起来许久无人居住的偏僻小院前停了下来。
院墙斑驳,墙角长满了青苔,朱红色的木门也已褪色。管事推开门,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内杂草丛生,只有几间厢房还算完整。
“国公爷军务繁忙,暂时无法召见。”管事将林沐一行领进院子,语气依旧是那种客气而疏离的调调,“国公爷吩咐了,请先生在此安心住下,静候召见。院内所需,可告知门口的下人,自会为您备妥。”
说完,管事便微微一躬身,转身离去,留下林沐和小翠站在这空旷而冷清的院子里。
小翠有些不安地拉了拉林沐的衣袖:“师父,这里……好偏僻啊。”
林沐心中了然。
【从救命恩人到待考察对象,长安居,大不易啊。这哪是待客之道,分明是隔离审查。不过也好,正好落得清静。就是这住宿条件,得给个差评!】
他拍了拍小翠的肩膀,笑道:“偏僻好,清净。走,我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先把屋子打扫出来。”
师徒二人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总算将一间主屋和一间耳房打扫干净。程府的下人也送来了崭新的被褥、食物和清水,倒也没在生活上亏待他们。
夜幕降临,长安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陷入一片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