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那番激昂慷慨的言语,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深潭的巨石,在整个石盘谷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农家子弟的心上。
“圣上之命?”
“大唐第一药圃?”
“天下农人之帝师?!”
这些词语,对于这些与世隔绝了数十年的农人来说是如此的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他们脸上那份因“违背祖训”而起的愤怒,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所取代。
而那位手拄桑木拐杖的老族长,那双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在看到林沐高高举起的那卷黄绫,尤其是感受到那上面隐隐透出的属于帝王的无上威仪时,第一次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拐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林沐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灵魂深处的真实意图。
“你说……圣上,要我等去做这‘天下农人之帝师’?”老族长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每一个字,都显得异常沉重。
“正是!”林沐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朗声道“老丈,当今圣上,乃是千年不遇的圣主雄主!他深知农耕为国之根本,深知技艺乃强国之基石!他要建的不仅仅是一个种药的园子,更是一个集选种培育改良、教学于一体的‘神农之殿’!”
【忽悠,接着忽悠。李二虽然英明,但估计也没想这么深。不过没关系,我帮他想。先把饼画出来把你们这帮技术大牛骗出去再说。】
“在这里,”林沐的手臂,在空中用力一挥,仿佛在描绘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你们的每一项技术,都会被记录在册,编入国典!你们的每一个改良,都会被推广至大唐的每一寸土地!你们,将不再是避世的隐者,而是开启一个全新时代的先驱!”
“你们的子孙后代,将不再需要蜷缩于这深山幽谷,他们可以堂堂正正地走进国子监,走进太学,甚至走进朝堂!因为他们所掌握的‘神农之道’,将被尊为与经史子集同等重要的‘帝王之学’!”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农家子弟的心坎上。
他们隐居于此,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因为他们的技艺,在外界被视为“鄙俗之学”,被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士大夫所轻视,甚至被暴君污蔑为“乱民之术”吗?
他们最大的痛,不是贫穷,不是劳苦,而是怀揣着足以经世济民的宝藏,却无处施展,不被认可的屈辱与悲哀!
而现在,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告诉他们,当今的天子,要将他们的“鄙俗之学”,捧上“帝王之学”的神坛!要让他们去做“天下农人之帝师”!
这……这简直是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场景!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一些年轻的族人,眼中已经燃起了炙热的火焰,他们握紧了拳头,脸上写满了激动与向往。就连之前对林沐恶语相向的石夯,此刻也是呼吸粗重满脸通红。
“空口白牙,谁人不会说?”
就在所有人都被林沐描绘的蓝图所震撼时,那老族长却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今日他可捧你上云端,明日便可将你摔入无间地狱。前隋炀帝,不也是曾盛赞我先祖石塔之能而后又因一句逆耳忠言,便将其全族流放于此不毛之地吗?”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沐:“你说时代变了你凭什么让我等相信?就凭你手中那一道不知真假的黄绫卷轴吗?”
这番话,冷静而残酷,瞬间便将那股狂热的气氛给压了下去。
是啊,帝王之心,谁能揣测?今日的恩宠,焉知不是明日的催命符?
所有族人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犹豫与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