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没有给他们太多震惊的时间,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再说那‘脚气病’。”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那些面色微黄的族人,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悲悯。
“此病,非是劳累所致,而是……吃出来的。”
“什么?!”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他们赖以为生的粟米,怎么会吃出病来?
“诸位请想”林沐循循善诱,“一粒粟米,最为精华,最有生气的部分,在何处?”
“自然是那能发芽的‘米心’(胚芽)与包裹着米粒的‘米皮’(糠麸)。”一名老者下意识地回答。
“正是!”林沐赞许地点了点头,“可诸位为了追求口感,将粟米反复碾磨去其皮去其心,只食其中最洁白的米肉。这便如同一个人,丢掉了自己的五脏六腑,只靠一身皮肉活着,日子久了焉能不病?”
“那米皮与米心之中,蕴含着一种人身必不可少的‘精气’。缺了它,人便会四肢无力,心悸气短。欲解此症,更是简单。只需将你们平日里喂给牲口的粗糠,取一小部分,混入粟米中一同蒸煮食用。不出十日,面黄口干之症,必有大减!”
大道至简!
振聋发聩!
如果说草木灰浸种,还只是让他们感到新奇。那么这“吃糠治病”的理论,便是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他们那套引以为傲的“神农之道”上!
他们这些自诩最懂五谷之人,竟然犯下了这等“丢其精华、食其糟粕”的本末倒置的错误!还把那救命的“精气”,当成了喂牲口的饲料!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至于那亩产再增三成……”林沐微微一笑,露出了最后的杀手锏“此事非一言可尽。但若老丈信得过小子,小子愿立下军令状。只需给我一亩薄田,一季之时,我便还老丈您一亩……前所未见的丰收!”
一言一语,皆是无可辩驳的至理。
一法一策,皆是简单易行的实招。
没有神仙秘术,没有鬼神之说。有的只是对事物本质最深刻的洞察,和对细节最极致的把握!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老族长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张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原有的固执戒备骄傲,在这一刻,尽数被一种名为“震撼”与“茫然”的情绪所取代。
他穷尽一生,钻研农事,自诩已得先祖石塔之真传。却不想今日竟被一个外来的年轻人,用几句最朴素的话,点破了他数十年都无法勘破的迷障。
他那颗坚如磐石的守护着祖训与荣耀的“道心”,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的无法弥合的裂痕。
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苍老的身躯,在山风中微微地颤抖着。
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
那双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看着林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年轻人。”
“你,赢了。”
“请……入屋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