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那句“种到他太医署,乃至整个大唐的心里去”,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剑,瞬间刺穿了孙医丞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带着温和微笑,话语却比刀锋还要锐利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们太医署,他们所有人,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他们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初出茅庐、可以随意拿捏的后生晚辈。却不想对方根本就不是在跟他们玩什么官场倾轧、势力打压的游戏。
对方是在另一个维度,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抗衡的方式,在改天换地!
“带上你们的‘贺礼’,回去吧。”林沐站起身,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说道,“顺便替我给王令官带句话。”
“就说我这‘大唐第一药圃’,还缺几个打理杂务的药童。若是太医署里有闲得发慌的大人,我普查司……随时欢迎。”
这番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羞辱都更具杀伤力!
孙医丞和他带来的那帮人,在一众石盘谷族人那充满了鄙夷与嘲弄的目光中,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片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山谷。
他们来时,意气风发,自以为是来“视察”、“摘桃子”的天使。
他们走时,却失魂落魄,仿佛刚刚亲眼见证了一场神迹,和一个魔鬼的诞生。
……
当天下午,当孙医丞一行人,如同斗败的公鸡般回到长安城,将石盘谷内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禀报给王济堂时。
太医令那间雅致清幽的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济堂静静地听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表情,平静得可怕。他手中那杯上好的顾渚紫笋,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孙医丞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颤抖的声音,说出那个数字——“一亩三分地,实收干粟米,九石零三斗”时。
“咔嚓——”
一声轻响。
王济堂手中那只名贵的汝窑茶盏,竟被他生生地,捏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枯木在摩擦。
“回……回令官大人……”孙医丞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将那数字又重复了一遍。
王济堂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那颗守护了医家千年正统、坚如磐石的道心,在这一刻,那道本就因“天子朱批”而产生的裂痕,被这“亩产九石”的惊天神迹彻底地轰然地,砸了个粉碎!
他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