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阳从轧钢厂的办公大楼里出来，正好赶上中午的饭点。
乌泱泱的工人从各个车间里涌了出来，推着自行车，或者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地冲向食堂的方向，准备打饭。
清晨还阴沉沉的天，这会儿已经变得碧空如洗，天空瓦蓝瓦蓝的，没有一丝云彩。
但地上的积雪消融后，风刮在脸上，带着一股湿冷，刺骨得很。
陈向阳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小跑着往家的方向赶去。
工作的问题总算是解决了，下周一就能正式入职，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等他推开家门，一股浓郁的肉香就扑面而来。
母亲张翠芳已经把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包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盖帘上。炉子上的大铁锅里，水已经烧开了，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但她却没有下饺子，显然是在等他回来一起吃。
“回来了？快坐下，工作的事怎么样了？”张翠芳急切地迎了上来。
“都办好了，妈。周一就去报道，岗位在医务室。”他没提保卫科的事，免得母亲跟着瞎担心。
“哎哟，太好了！有工作就好，有工作就好！”张翠芳高兴得直拍手，“妈就怕你又变回以前那个样子。医务室好啊，比去车间强多了，不用风吹日晒，也不用吸煤灰，正好把你爸那点手艺继承了。等你爸回来，听到这个消息，一准儿高兴！”
父亲看自己可不顺眼，昨天回来，也没见他怎么高兴。
陈向阳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嘴上还是说道：“我还是想早点搬出去住。”
“胡说！”张翠芳立刻打断了他，“别跟你爸记仇，他就是嘴硬，心里还是关心你的。有妈在，我看谁敢说你！就在家住着，哪儿也不许去！”
母亲的态度很坚决，陈向阳只好不再提这事。
热腾腾的饺子很快就出了锅，白白胖胖的，冒着香气。
陈向阳就着几瓣大蒜，蘸着酱油、醋和辣椒油调成的蘸碟，稀里哗啦，连着吃了两大碗。
“锅里还有，妈再给你煮点。”张翠芳看儿子吃得香，脸上全是笑意。
陈向阳看了一眼盖帘，上面的饺子已经所剩无几，他连忙制止。
“不用了妈，我吃饱了，剩下的您吃吧。”
“我没胃口。”张翠芳说着，却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冰凉的棒子面窝头，就着一碟黑乎乎的咸菜，小口地吃了起来。
她这是想把剩下的饺子，留给晚上回家的父亲和大哥他们。
“那我去再买点肉，晚上多包点，让您也吃个够。”陈向阳说着就要起身。
“你给我坐下！”张翠芳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严厉地批评道，“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会过日子！那点退伍费，是让你这么糟蹋的吗？以后买房子、娶媳妇，哪样不要钱？”
她把陈向阳按回座位上，叹了口气。
“妈不是舍不得吃，实在是家里开销大，不省着点不行。你们几个孩子，都是妈一点点省出来的。就说今早，我去买白菜，都涨价了。这要是赶上什么急事，手里没点存粮，咱们一家人不得喝西北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