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梦来到民政局。
“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
“我没有。”
“那也好办。”
“上车!”
“去那?”
“公安局。”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街角,空气中浮动着城市初醒的喧嚣。陈梦站在民政局门口,指尖微微发凉。她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叶凌天,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鞋尖裂开一道细缝,像极了从山野间走出来的流浪者。可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如深潭,仿佛世间纷扰皆不能扰其心神。
她终究没再问一句,只是默默跟上。
第二天,陈梦拿着叶凌天新办的身份证,和他再次踏入民政局的大门。窗口前,工作人员熟练地拍照、录入、盖章。红底照片上,两人并肩而立,她眉眼冷峻,唇角紧抿;他神色如常,眼神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结婚证落入手心的那一刻,陈梦忽然觉得,这薄薄一张纸,像是一道命运的封印,沉重得几乎压弯了她的手腕。
从民政局出来,她独自开车,扬长而去。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如同她心底翻涌的不甘与愤怒。
“爷爷真是老糊涂了!”她咬着唇,手指紧紧攥住方向盘,指节泛白,“为了报恩,就把我许配给一个穷得连鞋都快裂开的乡野小子?还让我嫁他?荒唐!”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不散心头的郁结。
可她终究还是去了,领了证,拍了照,完成了那个突如其来的“心愿”。不是出于情愿,而是出于对老爷爷最后时光的尊重。
她记得老爷子握着她的手,躺在病床上,眼神浑浊却执拗:“梦儿,你若不答应,我死不瞑目。”
那声音虚弱,却如铁钉般钉进她的心里。那是她从小依赖的亲人,是撑起陈家半壁江山的掌舵人,如今却用尽最后一口气,只为完成一段尘封三十年的承诺。
于是她妥协了。仪式草草结束,像一场荒诞剧的谢幕,没有宾客,没有祝福,只有两张面无表情的脸,和一枚象征意义大于情感意义的红章。
别墅庭院幽深,白墙黛瓦掩映在梧桐树影之间,青石小径蜿蜒通向主楼,两侧桂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得近乎压迫。陈梦推门而入,将结婚证往老爷子面前一亮:“爷爷,看,完成了。我要去公司了。”
老人躺在轮椅上,面色红润了许多,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接过证件,仔细端详片刻,指尖轻轻抚过那枚鲜红的印章,忽然笑了:“好,好!我陈家欠的债,终于还上了。”
“慢!”老爷爷忽然抬手,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梦脚步一顿,皱眉回头:“爷爷,还有什么事?”
“你老公你打算怎么安排?”
她冷笑:“我不知道。他什么都不会。”
老人缓缓道:“在书房等你好久了。他在等你的安排。”
陈梦心里暗暗心惊:他竟然比自己先到家?
她踩着高跟鞋走上二楼,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推开书房门的刹那,叶凌天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望着庭院中那一池碧水。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沉默而挺拔的剪影,仿佛一尊历经风霜却不曾倒塌的雕像。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你来得倒快。”陈梦冷声道,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怎么,还想赖在我陈家住下?”
叶凌天神色不动,目光如古井无波:“你说过,这只是完成你爷爷的心愿。我不求你爱,也不图你家财。我只想找份工作养活自己。”
“你想干什么?”她冷笑,“难道你还想当总裁不成?”
“我想当一名保安。”他说得平静,却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