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羽毛仿佛是世间一切美好的凝结，轻盈得不受任何引力影响，华美得让星辰都为之黯淡。
它就那样飘着，穿过硝烟未散的空气，越过无数破碎的船骸，目标明确而唯一——那片因叶辰燃尽一切而变得死寂的海域。
死寂。
莫比迪克号上，幸存的海贼们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再看看那片同样空无一物的大海。
巨大的悲恸如深海的压力，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让他们发不出半点声音。
直到一抹残破的红色，随着海浪的轻涌，缓缓飘到了船头。
那是一块早已被鲜血和海水浸透的布条，正是叶辰曾紧紧绑在左臂上的披风残片。
在无数的破口和焦痕之间，一行歪歪扭扭、却又充满力量的稚嫩字迹，顽强地留存着——“爸爸不怕疼”。
“噗通”一声闷响，艾斯双膝重重跪在了甲板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这几个字抽干。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将那块布条从水中捞起，紧紧攥在掌心。
布料上的冰冷与潮湿，刺得他心脏一阵痉挛。
“他走了……”艾斯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低下头，滚烫的泪水决堤般落下，砸在那块布条上，与海水混在一起。
他想咆哮，想质问这该死的天，为何要夺走那个刚刚让他们重新懂得“家人”意义的男人。
可他不能。
艾斯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船上每一个失魂落魄的同伴，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咆哮：“可这艘船，还得继续开下去！”
这一声怒吼，如同一记重锤，砸醒了沉浸在悲伤中的众人。
雷蒙德，这位跟随了白胡子半生的老航海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与血污，他蹒跚着、却又无比坚定地走上指挥台，抓起旁边的话筒，对着整个舰队下达了或许是他此生最沉重的一道命令。
“传我命令——各舰：升起黑帆！鸣炮十三响！”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这片海域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深沉的哀悼。
“——为我们真正的老爹，送行！”
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一面面绘着白胡子海贼团标志的黑色旗帜，缓缓升起，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紧接着，轰！
轰！
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了悲伤的寂静。
十三发礼炮，并非射向任何敌人，而是以一个悲壮的仰角，冲入云霄，在天际炸开一朵又一朵哀悼的烟花。
每一声炮响，都像是一次心脏的重击。
甲板上，一个又一个铁骨铮铮的海贼，默默摘下了头上的帽子，低下他们高傲的头颅。
无声的泪水，划过他们饱经风霜的脸庞。
就在第十三声炮响的余音尚未散尽之时，一名手臂缠着绷带的少年海贼，猛地举起手中的半截断刀，用尽生命般嘶吼起来：
“老爹用命教会了我们！家人，不是用血缘来衡量的！是那个愿意挡在你身前，替你去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