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杯震动，发出混杂着悲悯与诱惑的宏大回响：“你仍不愿承认——你渴望被记住，渴望被相信，渴望成为真正的‘王’。不再是镜中花，水中月，不再是他人故事里的一个影子。”
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要将叶辰心底最深处的脆弱与野望尽数勾出。
渴望？
他当然渴望！
哪个在泥潭里打滚的人不渴望站在云端？
哪个被视作工具的棋子不渴望掀翻棋盘？
“承认？”
叶辰缓缓抬头，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竟勾起一抹狂傲到极致的笑容。
雪原的寒风如刀割过他的皮肤，吹动他破损的衣袍，猎猎作响，宛如一面残破却不倒的战旗；冰粒拍打在脸颊上，带来细密刺痛，而体内每一根骨头都像被冻裂般呻吟着。
他的眼中不再有丝毫挣扎与迷茫，只剩下焚尽一切的决绝。
“老子早就认了！”
他嘶吼出声，声音不再是低哑，而是如同龙吟出渊，震得整片雪原簌簌发抖，脚下的坚冰应声龟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百丈。
远处风雪骤然停滞一瞬，又轰然炸开，仿佛天地也为之屏息。
“我不是神，也没想当什么狗屁救世主！老子就是个烂人，一个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混蛋！但既然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东西，把这亿万生灵的愿望堆在这里当成考验我的诱饵，那就别怪我……”
他的右手猛然探出，五指张开，目标不是那个没有面容的“人”，而是它怀中那只吞吐着无穷执念的虚杯！
刹那间，他左眼的归墟之瞳猛然张开一道骇人的缝隙！
这一次，它不再是向外吞噬敌人，而是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疯狂地向内收缩，目标直指他自己的灵魂本源！
系统界面之上，红色的警报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尖锐的电子音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执行极度危险的未知行为！】
【警告！
“愿望归藏”协议前置条件被强行触发！
该协议为理论模型，成功率低于0.01%！】
灵魂过载，本我认知将与亿万祈愿冲突，预计3秒后发生不可逆的魂体崩解……2秒……1秒……】
*这感觉……不对劲。*
*那股来自虚杯的吸力，竟与他在‘深渊回廊’看到的壁画上描绘的‘魂纳万愿’仪式如此相似——当时他还以为那只是一种神话隐喻……*
*难道……系统早已扫描并解析了那段信息，封存为‘愿望归藏’协议？
*
叶辰对那刺耳的警报充耳不闻。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扔进了一座由亿万刀片组成的熔炉，每一片都在切割、灼烧、撕扯着他残存的意识。
成千上万种截然不同的愿望——祈求光明的，诅咒黑暗的，渴望复仇的，希冀和平的，贪婪的，无私的，卑微的，伟大的——所有这一切，都化作最狂暴的洪流，冲刷着他每一寸神魂。
有人的愿望是让孩子吃上一顿饱饭，那饥饿的痛苦便烙印在他的灵魂上，胃部传来一阵阵痉挛般的绞痛；有人的愿望是让仇人血债血偿，那滔天的恨意便灼烧着他的理智，耳边回荡着无数冤魂的哭嚎；有人的愿望是世界和平，那份天真与圣洁又与他骨子里的黑暗形成最剧烈的冲突，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他颅内拉锯，几乎要将头骨撑裂。
“啊啊啊啊——！”
他仰天狂啸，七窍之中流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蕴含着点点金光的混沌液体，在冷风中蒸腾出缕缕白烟，散发着铁锈与星尘交织的气息。
那个无面人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情绪，它想要收回虚杯，却发现一股来自叶辰灵魂深处的霸道吸力，死死锁定了它。
这股力量，不属于他扮演过的任何一个角色，而是独属于他叶辰自己，那份在魔窟之中啃食腐肉也要活下去的、最原始的“求生欲”与“占有欲”！
“给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