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日的黎明,如约而至。
铭心崖顶,那根贯穿天地的银焰光柱已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
光柱之内,不再是空洞的亮光,而是浮动着亿万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名字,它们汇聚成一条璀璨的执念星河,缓缓流淌,无声地诉说着不甘。
这景象壮丽至极,足以让任何观者心神摇曳。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叶辰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他体内,灵力与扮演角色得来的力量如奔腾江海,可他的神魂深处,却像被一只无形的贪婪巨兽啃噬,一片片珍贵的记忆正在飞速变得模糊、淡化,化作薪柴,投入那看似永恒不熄的银焰之中。
逆命之笔,燃烧的是记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盛景只是镜花水月。
这火焰的根源是他,一旦他的记忆被燃尽,神魂崩溃,这通天光柱将瞬间熄灭,所有依靠“铭心”而重临世间的人,将再度归于虚无,且再无唤醒的可能!
这火,不能只靠他一个人烧。
必须让它从一个人的独燃,变成千万人、亿万生灵的共燃!
就在叶辰气息微乱的一刹,身侧的凌清雪眸光一凝,瞬间洞悉了他的困境。
她没有多言,只是默默上前一步,素手轻抬,一个繁复而神圣的印结在指尖绽放。
“万灵归巢,以魂为根!”
一声清叱,环绕在她身周的九只远古灵兽虚影发出一声悠长的咆哮,不再是威吓,而是一种悲悯的共鸣。
随即,九道庞大的兽影逐一变得凝实,而后如潜龙入海,悄无声息地沉入了铭心崖的坚硬岩体之中!
轰隆——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巨响,仿佛九条山脉在地底苏醒。
九道粗壮如龙的银色光根,以灵兽之魂为核心,瞬间贯穿了整个铭心崖的地脉,并向着玄渊界的四面八方疯狂延伸。
“灵兽通心,最懂执念。”凌清雪的声音在叶辰耳畔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我已将九大忆脉灵根植入地脉。自此,只要有生灵在这片大地上呼唤他所珍视的故人之名,灵根便会与之共鸣,如水中捞月,强行唤醒他们血脉与灵魂深处被尘封的记忆碎片!”
话音刚落,崖底那数以万计的人群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被轻轻拨动,一阵阵源自灵魂深处的低鸣,若有似无地回荡起来。
沉睡的魂海,正在被唤醒!
与此同时,盘坐于崖边,一直以神魂之弦弹奏《逆命行》的南宫弦,双目猛然睁开!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来自地脉深处的磅礴共鸣之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我懂了!真正的逆命之曲,不该只有悲愤与不甘,它还应该有……真实的痕迹!”
他不再犹豫,指尖血珠滴落琴面,奏出了一段前所未有的旋律。
铮——!
这一次的琴音,不再是单纯引动悲伤的《逆命行》。
音律之中,竟夹杂着风间彻在被追杀时,于密林中仓惶逃命的脚步声;夹杂着山下那个老药农回忆亡妻时,记忆中那挥之不去的咳嗽声;甚至夹杂着先前那位老仆的女儿,在临终前躺在病榻上,断断续续哼唱的那首童谣……
这些,都是被“记录者”南宫弦捕捉到的,真实存在过的痕迹!
他以绝世的音律天赋,将这些记忆碎片重构,编织成了一道无形的“记忆引信”!
琴音如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整个铭心崖。
那些原本只是被气氛感染、尚在观望的百姓,在听到这琴音的刹那,身躯猛地一颤!
“这个脚步声……好像……好像我哥带我逃难时的声音……”
“咳……咳咳……这咳嗽……是……是李大叔!他不是病死的,村里人都忘了,他是为了挡住那头‘不存在’的妖兽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