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夜，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安静。
史湘云顶着一头被发胶抓得根根立起的紫色短发，穿着铆钉皮夹克和破洞牛仔裤，脚踩一双厚底马丁靴，站在一栋外墙爬满荧光涂鸦的废旧工厂前。
她手里举着个带补光灯的手机，对着镜头龇牙咧嘴：
“铁子们！看见没！就这地儿——‘赛博禅院’！号称用最新款的‘脑波吟唱机’和‘数字曼陀罗’，一分钟让你立地成佛，烦恼全消！今儿个咱史大妞就来替大伙儿试试，是咱东土大唐的禅杖好使，还是他这西洋电子木鱼好敲！”
弹幕瞬间刷屏：
「云姐牛逼！又去踢馆！」
「赛博超度？这词儿我头回听！」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坐等主播被超度！」
「这地方看着就邪性……」
工厂大门是锈迹斑斑的金属，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里面别有洞天：昏暗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熏香和电子元件过热的混合怪味。
墙上投影着不断变幻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几何图案和梵文……
大厅中央，几十个男女盘腿坐在发光蒲团上，头上戴着布满LED灯的头环，闭着眼，表情似笑非笑，随着空中飘荡的、混入了电子音的诵经声微微摇晃。
“嚯！好家伙！”
湘云嗓门洪亮，瞬间打破了那故作神秘的氛围:
“这阵仗，赶上我太爷爷那辈儿十里八乡赶庙会跳大神了！就是这‘神’跳得有点卡顿，音儿也不准啊！”
一个穿着月白色仿僧袍、但裁剪十分修身、还戴着蓝牙耳机的小胡子男人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训练有素的平和微笑：
“这位女士，欢迎来到心灵净化空间。请您保持静默，尊重他人的冥想体……”
“体啥验啊！”
湘云一把扒拉开他企图引导的手，径直走到一个空着的发光蒲团前，拎起上面那个头环，对着灯光仔细瞧，一边瞧一边嘟囔:
“就这？几根电线几个灯泡，套脑袋上就能见佛祖？那俺们庙里和尚几十年苦修不都白瞎了？”
小胡子脸色有点僵：
“这是最新的神经反馈与音频共振技术，能引导大脑进入深度阿尔法波状态，实现快速放松与灵感激发……”
“阿尔法波？啥玩意儿？比松花江的浪还大吗？”
湘云把头盔往蒲团上一丢，叉着腰，嚷道:
“我说你们这‘禅院’，供的是哪路菩萨？咋连个香火味儿都没有，净是股子塑料烧糊的味儿？”
“我们追寻的是超越形式的终极智慧……”小胡子努力维持着职业素养。
“智慧？我看是‘智熄’吧！”
湘云哈哈大笑，走到墙边那些变幻的投影前，指着其中一个贴反了而扭曲的“卍”字符，笑说:
“这符号画得比我三岁侄子用脚描的还歪！咱佛祖看了都得气乐了！还有这念经的声儿，中气不足，还带电流杂音，超度自个儿都够呛，还想超度别人？”
她声音又脆又亮，像一颗颗小炸弹扔进故作平静的水池。
好几个正在“冥想”的顾客忍不住偷偷睁开眼，有的皱眉，有的憋笑。
小胡子脸黑了，对着衣领隐蔽的麦克风低声说了句什么。
很快，两个穿着同样“禅袍”、但体格明显健硕不少的男人从侧门出现，一左一右隐隐围住湘云。
“女士，如果您不是来体验的，请离开，不要打扰其他客人。”小胡子语气冷了下来。
“离开？我直播还没做完呢！”
湘云半点不怵，反而把手机镜头对准那俩壮汉:
“哎哟，说不过就准备动手？你们这‘禅院’还兼职演梁山好汉呢？洒家鲁智深今天倒要看看，你们这电子木鱼，能不能挡得住我这‘拳拳到肉’的禅理！”
她说着，还摆了个不伦不类的起手式，配合她那身朋克打扮，滑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