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森林边缘的伐木场在雨里泡了三天三夜,腐烂的松木味、铁锈味、还有从地缝里漫上来的湿泥腥气混在一起,让人有被蓄意谋害的感觉。
林宇人背着李环音的身子往仰了仰,还没拉上来的左脚停在泥泞里,右脚差点往回收。
就在林宇人举棋不定的当下,王熙凤的声音传来:“没人,这里可以安歇一下。”
有王熙凤残魂提示,林宇人胆儿大了那么一点,背着李环音的身子才继续往前。
翻过最后一道生锈的铁丝网时天还没亮透。
雨丝斜刮过来打在李环音盖着雨披的头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林宇人自己的半边身子早已湿透,双脚陷进泥泞,每迈进一步都像要把整条腿的骨头从关节里扯出来那样艰难。
好不容易看到伐木场主体那栋最歪斜的木屋,林宇人抬头看了看,屋顶塌了一半,露出的椽子像巨兽的肋骨长长地伸出去很远,旁边堆着早已朽烂的圆木上面,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
林宇人背着李环音已来到距离木屋三十米远的一丛枯灌木后面。
她不能带他进屋,他脑后的那个切口虽然经过自己处理过,但她还是严重感到自己每个行动都被逆熵组织的人监视着。
她停下来把他轻轻放在相对干燥的树根凹陷处,再用雨披将其盖严实,然后抽出绑在小腿的匕首反握着,再贴着地面像条蛇一样匍匐着向木屋移动。
屋里唯一的光源是从破窗户和屋顶的破洞漏进来的被雨稀释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堆满废弃工具和腐烂麻袋的轮廓。
进到屋里,除了空气里满是霉味,还到处挂满了蛇壳,林宇人看得浑身一个哆嗦。
她赶忙望向四周,没有动静,很庆幸这是冬天,不然这里一定是蛇的乐园。
林宇人屏住呼吸,用耳朵捕捉每一丝动静。
当决定这里没有人来过时,她虚脱般靠着一堵破木壁矮下去,双手抱头,很想大哭一场。
是啊,这一路太艰难了,在没有救出李环音之前,只有她和王熙凤的灵魂在东欧森林里到处躲避逆熵中层追击,那时处境虽然艰难,但那是说走就走没有拖累的日子。
自从救出李环音那死鬼,命运对她的考验就极其严酷起来。
开始还以为救出他来就安全了,没想到人家这死鬼被人做了手脚,让他们的一个眼神都无法隐瞒。
现在,从救出死鬼算起,已经半月有余,不仅没有完成任务,事情越来越糟糕,越来越离谱。
想尽千方百计还是被逆熵这帮强盗算计了。
带着一个拖油瓶一路奔跑,她已经快要彻底散架了。
靠墙坐着,摸摸贴在胸部那块铜镜,,口里念道:
“镜子兄,我们是不是走到绝路了?”
说着,几滴眼泪滴落在镜面上,泛起一片波光。
她微闭着被眼泪模糊的双眼,对着镜子,看到自己满脸都是一路走来被荆棘抓破的伤痕,头上不是干茅草就是枯黄的杂树碎叶。
林宇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相,心里愈加伤感,大滴大滴的眼泪珠子般滑落到铜镜上一直顺着镜钮滚动到整个镜面。
就在林宇人哭出声来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面一直冰冷沉寂的镜钮,毫无预兆地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林宇人差点把铜镜从手上扔了出去。
她闷哼一声,下意识想把镜钮举起来,但手腕刚要用力,铜镜的高温烫得她赶快撒手。
紧接着,镜钮自己从她手上飞离林宇人的手自己在空中转了一圈,又乖乖地竖立在林宇人面前。
随即,铜镜被一层极其黯淡、却异常清晰的幽蓝色光晕托着。
椭圆的铜镜面第一次变为长方形,然后就是十二金钗纷纷登场,显示的都是他们的艰难的被人追赶无处遁形的严酷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