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人目光随着林宇人和薛宝钗两双美眸落在贾迎春身上时,也随即都将目光投射在这位平日里胆怯,话不多的金钗身上。
铜镜悬在三角空间中央,幽光如水。
温柔沉默的二姐姐,此刻脸色苍白如纸,魂体微微发颤。
想起刚才自己那一丝丝儿魂缕进入执棋人胆囊的滋味,她就觉得浑身发紧得厉害。
别看镜中那点淡金色的胆光,在执棋人身上却显得像一颗过分谨慎的、紧绷的金豆子。
“迎春妹妹,”正在她沉思惧怕瞬间,薛宝钗柔声道,“别怕,你只需进去,让你的‘柔’与‘怯’,像水渗进沙地一样,渗进他的胆,让这个平时胆大妄为,天不怕地不怕,思虑缜密的家伙变得胆小,怯懦,举棋不定就可以了。”
迎春咬着下唇,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能办到吗?害怕办不到坏了大家的事儿。”
迎春说着,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
她猛然想起在贾府的日子——
父亲贾赦叫她时,她总是心跳如鼓;母亲邢夫人数落她时,她总是低头绞手帕;知道自己要被嫁去孙家时,她连哭都不敢大声……那些骨子里的顺从和害怕,现在要成为武器了。
“二姐姐,”林黛玉轻声说,“你的‘怯’,在他那金刚石般硬的‘决断’里,会像水滴水穿石。”
贾宝玉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我们在外头守着,一不对劲就拉你回来。”
迎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出发!她给自己鼓了鼓勇气,命令道。
她的魂体分出一缕极淡的灰白影子,如烟似雾,飘向铜镜。
镜面漾开涟漪,像水面被雨滴轻触。
下一秒,留在三角空间里的大部分迎春魂缕就有了强烈的感觉。
她觉得整个的自己被吸进了一条狭窄、潮湿、温热又搏动着的管道。
睁眼一看,妈呀,管壁是肉粉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黏液,随着某种节奏缓慢蠕动。
似乎还有空气呢。且里面还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
她像一片羽毛,被管道里的气流推着往前飘。
当前方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时,她深切地感觉到像有什么粘稠的液体在深处酝酿。
越往里,那股苦味就越浓。
浓到开始刺鼻。
浓到迎春的魂体都开始发紧,像被无形的细线勒住,她吸取试探时的教训,屏住呼吸,不让苦水钻进嘴里。
飘呀飘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飘出了管道,进入一个梨形的、淡金色的空间。
“进入胆囊了!”
外面的观看者突然尖叫一声,引得大家捂住嘴,屏住呼吸。
这里没有光,但四壁自行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
空间不大,像一个被精心打磨过的石室。
底部积聚着一汪浓稠的、金色的液体。
胆汁表面平静如镜,人们肉眼可见地看到苦味就是从那里蒸腾上来的。
三角空间的十几个人看到迎春的那缕分出去的魂缕上下浮动,跟在水里一上一下浮游没啥两样,大家都为她捏了一把汗,心里祝她平安无恙。
迎春终于憋不住,嘴巴张了张,突然一股苦水钻进嘴里,一直苦到肚脐眼。
她连忙伸手捂住鼻子,苦水却又进入了耳朵,她又双手捂住耳朵……
这一连串的袭击搞得她顾得了耳朵顾不了鼻子和嘴巴。
甚至苦得她的意识都开始了发涩。
她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移动。
墙壁是温热的,触感像打磨过的玉石,光滑但紧绷。
她能感觉到墙壁深处有规律的搏动——“咚……咚……咚……”像一颗小心脏。
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忘记前来的任务,于是,她把“怯懦”像染料一样,涂进这墙壁的纹路里。
她伸出手,将一缕灰白雾气轻轻按在墙壁上。
“好烫!”她在心里惊呼一声,但她又没看见火焰,只是她感觉到这种烫是一种紧绷到极致的热,像烧红的铁丝外面裹着冷硬的钢壳。
她的魂体指尖传来被灼伤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