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印记烙下的第七个小时。
执棋人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那隐约有一种存在被标记的异物感。
他调出大脑自检数据一看,我的娘也,出现了一大串跟直播弹幕一样的几行字:
【检测到未知能量印记】【位置:前额叶皮层与边缘系统交界处】【性质:非攻击性、非感染性、非逻辑性】【功能:未知】【建议:观察,暂不处理】
“观察?”他低声重复这个词。
逆熵的系统从不“观察”异常,只“清除”异常。
反而现在,这个印记被标记为“无需清除”——
因为系统分析不出它的威胁机制。
它就像一封鸡毛信贴在门上,但信封是透明的,里面没有字。
你会拆一封透明的信吗?
执棋人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大脑深处。
他要自己看看。
大脑网络·表层
穿过强化了300%的血脑屏障后,他“看”到了那个印记。
它悬浮在神经元的海洋上方,像一座微型的、发着七彩流光的星桥。
七颗光点以北斗的形状排列,第七颗偏出3度,让整个结构带着一种微妙的……不完美之美。
执棋人试图用意识触碰它。
指尖(意识层面的)刚触及第一颗星——
“轰!”一声,看似爆炸却并非爆炸的
记忆的洪流汹涌而出。
可这些记忆一面世,他就彻底否认了他曾经有过这些记忆。
这些当然不是他的记忆。
是李环音的。
十六岁的少年在画室里,用紫色颜料涂抹画布。老师走过来:“太阳不能是紫色的。”少年头也不抬:“可我梦里的太阳,就是紫色的。”
画面碎裂。
换成二十岁的李环音,在图书馆通宵写红楼论文。
写到黛玉葬花时,他忽然停下笔,看向窗外——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墨汁般浓黑的深夜。
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水光。
画面再碎。
三十岁的李环音,向林宇人求婚。没有戒指,没有鲜花,他递过去的是一幅画——
画上是两个背影,并肩站在老槐树下,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触到画框边缘。
他说:“我想和你一起,把影子走到尽头。”
执棋人猛地抽回意识!
冷汗浸湿了后背。
这些记忆……不该存在。
李环音的人格应该已经被彻底清除、覆盖、替代。
但为什么……
他再次看向那个七星印记。
现在他明白了——这不是攻击,是路标。
是有人,用李环音最珍贵的记忆碎片,在大脑里标出了一条……回家的路。
路的尽头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知道了。
雨棚下
铜镜的裂痕扩大了些。
林宇人用布条小心地缠紧镜身,动作轻柔得像在包扎伤口。
“三十天,”她对着镜子说,“我们要在三十天内,完成三件事:救出三个舅哥,瓦解东欧中层,彻底净化李环音的大脑。”
镜面漾开微弱的涟漪。
黛玉的残意传递出信息:
【三层密钥……在印记深处……】
“三层密钥?”林宇人问。
打开大脑全网络的钥匙:
【第一层:情感密钥】
【第二层:记忆密钥】
【第三层:存在密钥】
【每解开一层,就能获得一部分网络权限】
宝钗的声音接着传来,冷静而清晰:【我们需要分工。我去找情感密钥——那是我的领域。但需要有人进入印记深处。】
“我去。”林宇人说。
【危险,】惜春的声音很轻,【印记与他意识绑定,进入者可能会……迷失。】
“那就迷失吧。”林宇人笑了,“反正三十天后,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早一点晚一点,没区别。”
她将额头贴上铜镜冰冷的镜面。
闭上眼睛。
意识顺着那道裂痕,渗了进去。
七星印记·内部
这里没有空间感,只有流动的光。
七种颜色的光交织成河,缓慢地旋转着,像星云,像极光,像所有美丽但无法触碰的东西。
林宇人在光河里漂流。
她看见许多画面从身边掠过:
李环音第一次牵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三个哥哥喝醉了,在院子里唱跑调的歌。
母亲王熙凤(残魂状态)半夜偷偷给她盖被子,动作笨拙却温柔。
铜镜被洗脚水激活时,那荒唐又神圣的一刻。
这些画面都没有声音,只有颜色和温度。
她伸手想抓住其中一幅——是李环音画的那幅《囚徒的星空》原稿。
指尖刚触及画纸——
“砰!”一声,画面炸开,化作无数光点,重组成一扇门。
门是木质的,老旧,门板上有个铜制门环,环上刻着两个字:
【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