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00:59:30
倒计时在头顶跳动,红色的光把整个图书馆染成血的颜色。
李环音的手停在报告第237页,指尖离画中黛玉的那滴泪只有一寸。那泪珠在红色警报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像一只濒死的萤火虫。
咚!
身后的合金大门又挨了一记重击。
金属变形的撕裂声刺耳地响起,门框边缘开始迸出火花。
“没时间细看了!”安德烈教授的声音在警报声中几乎被淹没,“直接碰它!用你的手去碰那滴泪!”
李环音没有动。
他盯着那幅画。
画里的黛玉肩上扛着花锄,花囊垂在身侧,花瓣从囊口飘出几片。
她微微侧着脸,眉宇间的愁绪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眼角那滴泪——那滴泪画得极重,墨色深得不像话,在纸面上几乎凸起来。
这不合理。
中国画讲究留白、讲究意境。
再悲伤的场景,画家也会克制。
泪可以画,但不会画得这么实、这么重。
除非这滴泪……根本不是画的一部分。
00:58:47
“孩子!”安德烈抓住他的手臂,“你在等什么?”
“这泪有问题。”李环音说,“你看它的位置。”
安德烈俯身看去。
黛玉的脸是侧向右边的,按照透视,眼泪应该沿着脸颊的弧度滑落,最终在下巴附近消失。
但这滴泪停在了颧骨的位置。
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或者说——像是在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把眼泪接住了。
咚!咚!咚!
连续三记重击。
大门中央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凸起,金属表面开始发红——门外的人在用高温切割。
“颧骨……”安德烈突然明白了,“镜子!风月宝鉴!”
李环音从怀里掏出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铜镜碎片。
碎片在警报红光下泛着温润的暗金色,镜心那点淡紫色的光,此刻正一跳一跳的,和画中泪珠的光芒频率完全一致。
他把碎片凑近画纸。
当碎片移到泪珠正前方时——
画纸突然变得透明。
不,不是透明。
是纸张本身在发光。
那些纤维、墨迹、岁月的黄斑,全都化作细细的光线,向上飘起。
整张画浮了起来,悬在空中,旋转。
画中的黛玉像全息影像一样,从平面里站起,转过身,看向李环音。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李环音读懂了唇语:
“你终于来了。”
00:57:12
大门被切出了一个洞。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从洞口伸进来,摸索门锁的内部结构。
“快点!”安德烈已经冲到图书馆深处的书架前,开始推那些厚重的精装书,“通道在这后面,但需要密钥的能量才能打开!”
李环音看着空中的黛玉影像。
她比书里写的还要瘦,肩膀薄得像纸,眼睛大得有些吓人。
但眼神很静,静得不像一个虚构的人物,倒像活了很多很多年,看过太多太多事。
她抬起那只握着花锄的手,指向李环音手中的铜镜碎片。
然后,她做了个把花锄放下的动作。
她松开手,让花锄“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李环音能感觉到那份重量。
花锄落地,化作光尘。
光尘重新凝聚,变成了一把钥匙的形状。
一把很老的铜钥匙,上面刻着字。字太小,看不清,但李环音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红楼梦》里每一个重要女子的判词片段。
黛玉的“玉带林中挂”。宝钗的“金簪雪里埋”。湘云的“湘江水逝楚云飞”。
影像中的黛玉弯下腰,捡起那把钥匙,塞给李环音。
她穿过画纸与现实的边界,那只虚幻的手握住了李环音真实的手,把钥匙按进他的掌心。
触感是冰的,像冬天的井水。
“等我醒来。”她又用唇语说了一遍。
然后,影像碎了。
碎成千万片紫色的光,全都涌进李环音手中的铜镜碎片里。
碎片开始发烫,烫得像要烧起来。镜心里那点紫光爆炸般扩散,瞬间充满整个镜面。镜子不再是镜子,成了一块发光的紫色水晶。
而在水晶中心,浮现出一行字:
【密钥核心:悲悯】
00:55:33
大门被整个切开了。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破洞挤进来。
他穿着纯黑色的作战服,外骨骼装甲覆盖全身,头盔的面罩是一片光滑的黑色,映不出任何光。
肃清者07号。
他手里提着一把六边形枪口,怪得像蜂巢的奇异步枪。
他没有立刻开枪,而是站在那里,面罩转向李环音手中的紫色水晶,又转向书架前的安德烈。
面罩下传来电子合成的声音:
“交出密钥,准许无痛清除。”
安德烈已经推开了书架——书架后面是一面光滑的合金墙,墙上有一个钥匙孔。他回头喊:“钥匙!把钥匙给我!”
李环音握着那把铜钥匙,冲向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