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间,总能悟出些道理。”
贾珩放下茶杯,声音平静。他口中的“生死”,并非玄妙的比喻,而是过去那些年里,一次次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真实写照。
贾敬深深地凝视着他,眼中的审视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他知道,继续试探已经毫无意义。
这个儿子,已经成长到了他无法完全看透的地步。
“贾府的内囊,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贾敬收回目光,语气转为冰冷,直奔主题。
“尤其是荣国府那边,被一个妇人把持,任人唯亲,内帷不修,更是乌烟瘴气,亏空巨大。”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扔在桌上。
令牌通体由玄铁打造,入手冰凉沉重,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兽首,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宁”字。
“明日是宝玉的寿宴,荣府那边必然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各路牛鬼蛇神也都会登场。”
贾敬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给你个差事。借着这个机会,给府里好好查一查账目,尤其是荣国府那边。这块令牌,可调动宁府所有护卫,便宜行事。”
贾珩的目光落在玄铁令牌上,心中一片澄明。
这哪里是什么差事。
这分明是一把递到他手中的刀,一个能将人活活烫死的山芋。
查账,查荣国府的账,就是要将刀锋对准荣府的实际掌权者,王夫人一派。这无异于要撼动整个贾府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将自己置于所有人的对立面。
这是他这位父亲的考验。
也是一份投名状。
用荣国府那些蠹虫的血,来证明他这把刀,足够锋利。
“孩儿,遵命。”
贾珩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将那块冰冷的玄铁令牌收入怀中。
他正愁没有一把趁手的刀来劈开眼前的困局,贾敬便亲手递了过来。
就在贾珩收下令牌,那股属于宁府护卫的调动权限与他自身气运相连的瞬间。
远在千里之外。
大明宫深处,一座终年不见天日的殿宇内。
一位身穿陈旧龙袍,面容苍老,气息却渊深似海的帝王,猛然睁开了双眼。
“嗯?”
他浑浊的眼眸中,仿佛映照着整座神京城的星罗棋布。在他的感知中,那片代表着满城勋贵的浑浊气运之海上空,竟凭空升起了一缕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气息,霸道,纯粹,充满了镇压一切的蛮横力量,宛如一头上古龙象,在腐朽的泥潭中悍然崛起。
“龙象之气……”
太上皇枯瘦的手指在膝上掐动推算,眉头微微皱起。
“源头……竟是宁国府?”
他沉吟片刻,对着殿内随侍的阴影,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吩咐道:
“潜龙卫,去查一查宁国府,看看最近有何变数。”
“那个一心修道的贾敬,和他那个被扔在道观的儿子,都不要放过。”
一场由贾珩掀起的风暴,尚在贾府内部酝酿。
却已在不知不觉间,惊动了这座帝国背后,真正的最高掌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