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大身躯一震,眼神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猛地单膝跪地,沉声领命。
这一刻,他才真正窥见了这位小爷那深藏于平静外表之下的,究竟是何等波澜壮阔的雄心!
……
宁国府的动静,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一圈圈的涟和涟漪,终究还是扩散到了荣国府。
荣庆堂内,檀香袅袅。
贾母歪在软榻上,听着下人回报,说那个被贾珩亲手开革出族的贾瑞,前些时日在外面招惹了地痞,被人打断了双腿,如今只能躺在城外的破屋里等死。
她捻动着佛珠,不由得念了句“阿弥陀佛”,脸上露出几分唏嘘与不忍。
坐在下首的王夫人,垂着眼帘,端庄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但她放在膝上,被衣袖遮掩的手,却悄然攥紧了。
贾珩!
这个宁府的孽障,行事越发没了章法,气焰也越发嚣张!
她眼底深处,一抹阴冷的寒光一闪而逝。
她不动声色地寻了个由头,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丫鬟婆子,只留下自己的心腹。
“周瑞家的,你过来。”
周瑞家的连忙躬身上前。
王夫人呷了口茶,声音压得极低:“你去一趟赵姨娘那里。”
周瑞家的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半个时辰后,赵姨娘那间昏暗的屋子里。
“……哎哟,我的姨奶奶,我也是实在看不下去,才来跟你说句体己话。”
周瑞家的拉着赵姨娘的手,脸上挤出万分同情的模样,长吁短叹。
“我也是心疼环哥儿啊。”
“听说那玄铁学堂的训练,那叫一个苦!日日夜夜地操练,跟扒层皮没什么两样。珩大爷到底年纪轻,下手没个轻重,这万一把哥儿的身子给熬坏了,将来可怎么是好?你也是做娘的,难道就不心疼?”
赵姨娘本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一辈子都活在王夫人的阴影和贾政的冷眼中,听得此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打起了鼓。
她那点因为儿子能吃饱饭而对贾珩生出的感激,瞬间被母性的担忧冲淡了。
周瑞家的见她神色动摇,立刻又添了一把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挑唆的意味。
“再说了,环哥儿那也是二老爷的亲骨血!如今却这般‘不务正业’,整日里舞刀弄枪,不思进学,这像什么话?传出去,人家还以为二老爷教子无方呢!”
“你若再不去二老爷面前说道说道,替环哥儿争一争,只怕日后二老爷的心里,就更没有你们母子俩的位置了!”
这番话,如同一根根毒针,精准地刺入了赵姨娘心中最恐惧、最脆弱的地方。
对儿子的担忧,对未来的恐惧,对王熙凤和宝玉的嫉恨,对自身卑微地位的不甘……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被完全点燃。
她那点可怜的脑子,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对贾珩的那点感激,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嫂子,多谢你提醒!多谢你……”
赵姨娘六神无主,反抓住周瑞家的的手,千恩万谢地将她送出了门。
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赵姨娘脸上的慌乱,逐渐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狠戾所取代。
对!周瑞家的说得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当晚便下定了决心,定要去老爷面前,好好地“说道说道”!
一场源于后宅妇人嫉恨与算计的阴谋,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