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茫然地抬起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玄铁商会一成的干股。”
贾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赵姨娘的哭嚎。
“从今日起,你便是商会的股东之一。年底分红,不会少你一文。”
一成干股!
股东!
贾环和赵姨娘的哭声,戛然而止。
两人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呆呆地跪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贾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依旧淡漠,却蕴含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与威严。
“回去告诉你母亲。”
“王家能给宝玉的,我百倍给你。”
“王家不能给宝玉的,我依然能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贾环那张写满震惊与屈辱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区区几两月银,何足挂齿?”
“没得丢了我贾珩的人!”
此言一出,如洪钟大吕,重重地敲在贾环的心上。
他再也绷不住了。
那根常年被压抑、被鄙夷、被无视的脊梁,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打断,又被重新锻造!
“哇”的一声,贾环嚎啕大哭,积压了十几年的屈辱、不甘、怨恨,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他双膝一软,重重地对着贾珩磕下头去,额头撞在地上,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赵姨娘更是被这从天而降的富贵砸得晕头转向,她怔怔地看着贾珩,看着那份薄薄的契书,眼神从呆滞,到狂喜,最终化作了仰望神明般的敬畏。
人心,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你敬我一尺,我便还你一丈。
你给我希望,我便为你卖命!
晚膳时分,宁国府内宅。
尤氏与秦可卿都以为,今日商会大定,又收服了贾环母子,贾珩心情必然极好,晚膳定会设宴庆祝一番。
然而,当丫鬟将晚膳端上来时,二女都愣住了。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佳肴美酿。
桌上摆着的,只有一碟青菜,一盘豆腐,外加一锅清可见底,几乎能数清米粒的素粥。
整个饭厅,安静得可怕。
尤氏与秦可卿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筷子。
贾珩却仿佛毫无所觉,自顾自地盛了一碗粥,用汤匙缓缓搅动着,升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清俊的面容。
“你们可知,如今府外,有多少百姓连这碗素粥都吃不上?”
他平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二女心头一震。
贾珩抬起头,深邃的目光在她们二人脸上扫过,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有分量。
“贾家的根基,早已被奢靡之风蛀空了。”
“这股毒,一日不除,贾家便一日不得安宁。”
他放下汤匙,看着眼前的妻子与侄媳,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定下了宁国府未来的基调。
“戒除奢靡,就从我们这内宅开始。”
尤氏与秦可卿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
他明明挥手间便可掷出万金,缔造泼天富贵,自身却固守着近乎苦行僧般的清醒与克制。
这份深谋远虑,这份居安思危,让她们二人心中同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心折,甚至是一丝恐惧的复杂情绪。
她们明白,从今天起,宁国府的天,是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