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似凡间丝竹,倒像是山涧清泉滴落在千年寒冰之上,清冽、干净,瞬间洗去了众人心中的浮躁与喧嚣。
起初,琴音平和悠扬。
众人仿佛能看到春风拂过原野,万物复苏;能听到高山之巅,流水潺潺。
那是一种浸润心脾的舒畅,让人心旷神怡,几乎要忘却身在何处。
薛宝钗唇边含笑,微微颔首,这才是她认知中林家才女该有的水准,清雅脱俗。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曲调陡变!
铮!
一声裂帛般的锐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平和的春风被撕碎,悠扬的流水被截断!
取而代之的,是金戈铁马的奔腾之音,是千军万马的肃杀之气,带着无可抵挡的威势,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在座众人只觉眼前景象猛然一晃。
那富丽堂皇的荣庆堂消失了。
那温暖奢靡的灯火消失了。
他们脚下不再是光洁的地面,而是尸骨堆积、鲜血浸透的泥土!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耳边,是震天的战鼓雷动!是凄厉的号角争鸣!是刀剑入肉的闷响!是临死前的惨烈哀嚎!
一股惨烈、雄浑、冰冷到极致的杀伐之气,化作实质,充斥了整个空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些养尊处优的贵妇、娇生惯养的小姐们,何曾经历过这等恐怖的景象?
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手中的帕子、茶杯掉了一地,身体筛糠般抖动,感觉那无形的刀锋下一刻就要割开自己的喉咙。
就连贾政、贾赦这些自诩见过世面的男人,也是一脸骇然,面色惨白。
他们手中的酒杯剧烈颤抖,金樽中的美酒泼洒而出,竟无一人察觉。
曲至高潮,杀伐之气攀升至顶点!
嘣!
一声巨响,琴弦应声而断!
那绷断的弦尾,如同一条受惊的银蛇,在空中抽出凄厉的残响。
曲终,音歇。
尸山血海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全场,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此起彼伏。
众人从那恐怖的梦魇中惊醒,额头上、后背上,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再看向堂中那个安然端坐的少女时,眼神中再无半分轻视与怜悯,只剩下最原始的敬畏与恐惧。
薛宝钗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目光下意识地落向自己面前那张坚硬厚重的梨花木几案。
只见光滑平整的案面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深达寸许的裂痕!
那裂痕边缘光滑如镜,仿佛是被世上最锋利的刀刃,凭空切割开来!
以音波伤物!
这……这已然是踏入了武道门径,内息外放的高手才能拥有的境界!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眼前这个看似病弱、才情横溢、需要人处处呵护的美丽少女,其真正的力量,早已远远超越了凡俗闺秀的认知,甚至超越了这满堂权贵的想象!
她之前那番看似高明、暗藏机锋的敲打,在此刻这道触目惊心的裂痕面前,显得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