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的氛围,在这一刻被撕裂成了三个完全不同的时空。
母亲的担忧,是冰冷坚硬的现实。
父亲的回忆,是虚无缥缈的传说。
而艾伦手中的信,则是横亘于两者之间的、一个无法被定义的超现实存在。
“妈妈,您的担忧很合理。”
艾伦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一颗石子投入混乱的池水,瞬间让激荡的波纹有了平复的趋势。
“爸爸,您的记忆,可能是解开这个谜团的关键线索。”
他将那封信工整地平放在客厅的桌面上,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他扫视着情绪截然不同的父母,语气切换成了一种近乎商业谈判的模式。
“现在,我们面对两件事。第一,一个无法用现有科学常识解释的事件。第二,一个暂时无法证实的家族传闻。”
“争论,无法解决任何问题。我们需要的是,验证。”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母亲身上,给予她一个安抚性的眼神。思维宫殿中,数个最优解决方案已经罗列完毕,并经过了风险评估。
“很简单。”
艾伦的逻辑清晰得不带一丝情感。
“信上说,如果决定入学,需要在七月三十一日前,派一只猫头鹰回信。我们就按照它的规则来。”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父母的思维能跟上他的节奏。
“我们回信。但信的内容,既不是接受,也不是拒绝。”
“我们将在信中,以一个普通家庭的身份,对这个未知的‘魔法世界’,表达出我们最直接的困惑和最深切的担忧。我们会非常礼貌地请求校方,派遣一位正式的代表前来拜访,为我们解答所有疑问,并向我们证明‘魔法’的真实性。”
艾伦的目光转向母亲,逻辑链条的最后一环精准地扣上。
“如果他们能证明,那么我们就需要重新评估这个世界的构成。如果他们不能,或者干脆不回复,那就彻底证明了您的猜测——这是一场针对天才儿童的高明恶作剧。”
“到那时,我们再联系社区警察,请他们来调查这起性质恶劣的诈骗案。我想,他们会非常乐意处理的。”
这个方案,无懈可击。
它将皮球狠狠地踢了回去,把所有的不确定性都抛给了对方。无论对方是真是假,斯科特一家都牢牢地掌握着主动权,进退有据。
卡拉脸上的焦虑线条,一根根地松弛下来。她看着自己年仅十一岁的儿子,眼神中除了赞叹,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罗伯特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艾伦说得对,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于是,艾伦亲自动笔。
他没有使用华丽的辞藻,而是用最严谨、最客观的措辞,写下了一封条理分明的回信。
写完后,他没有理会那只还在露台上悠闲梳理羽毛的灰林鸮。
他走到后院,将信纸卷好,绑在了自家饲养的一只信鸽腿上。
他托起信鸽,看着它振翅而起,很快便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如果对方真的拥有超自然的力量,那么用什么方式回信,应该无关紧要。
这是一个测试。
也是一个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