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几根引以为傲的、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稀疏头发,此刻正狼狈地、一缕一缕地紧贴在头皮上,水珠顺着他鹰钩鼻的鼻尖不断滴落,样子滑稽到了极点。
“皮——皮——鬼!”
费尔奇的胸腔里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他那双本就凸出的眼睛因为狂怒而瞪得更大,布满了血丝。
皮皮鬼在半空中笑得前仰后合,一边发出尖锐的嘲笑,一边迅速地穿过墙壁,溜之大吉。
满腔的怒火无处宣泄,费尔奇那燃烧着怒焰的目光,立刻死死锁定了现场唯一的“嫌疑人”。
艾伦。
“是你!”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肯定是你这个小崽子和皮皮鬼串通好的!”
他恶狠狠地冲了过来,脚下那只骨瘦如柴的猫,洛丽丝夫人,也配合地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嘶嘶声,金色的眼珠在昏暗中闪着不详的光。
面对管理员的雷霆之怒,艾伦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属于一年级新生的慌张或恐惧。
他显得异常镇定。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祖父赠予他的、银质的老式怀表。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声,表盖弹开,他将光洁的表盘展示给冲到面前的费尔奇。
“先生,请冷静。”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不带一丝波澜,仿佛正在进行一场学术报告。
“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二分。根据《霍格沃茨学生行为守则》第一百一十七条,明确规定:学生在非宵禁时间段内,拥有在城堡公共区域内自由活动的权利。”
他的目光从怀表上移开,转向那座独眼女巫的雕像,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好学生的求知与专注。
“我只是在进行我的课前预习——观察并研究城堡建筑中古老的魔法结构与符文雕刻艺术。”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费尔奇身上,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恰如其分的困惑,仿佛真的在为对方的逻辑感到不解。
“至于那个水球,”他说,“我想,您刚才也亲耳听到了,那是皮皮鬼的杰作。将一个幽灵恶作剧的责任,毫无根据地归咎于一个无辜的、正在进行严谨学术研究的一年级学生身上……”
艾伦微微歪了歪头,语气真诚。
“这似乎……不符合基本的逻辑,您说对吗?”
这番有理有据、滴水不漏,甚至精准引用了校规条款的辩解,如同一盆比水球更冰冷的水,瞬间浇熄了费尔奇一部分燃烧的怒火。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语塞。
他当然知道是皮皮鬼干的,他追着那个幽灵跑了十几年了!但他更想抓住一个活生生的学生来惩罚,来发泄。
可眼前这个新生,冷静得可怕。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地踩在规则的界线之内,让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破绽。
最终,所有的愤怒和憋屈,都只能从费尔奇的牙缝里挤成一句话。
“算你走运!”
他恶狠狠地瞪了艾伦一眼,然后悻悻地转身,浑身滴着水,带着脚边同样怒气冲冲的洛丽丝夫人,狼狈地离开了。
艾伦静静地看着他湿漉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这才平静地合上了怀表的表盖。
清脆的“咔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逻辑,有时候是比魔法更好用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