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进实验室时,龙祖茂正对着屏幕上的代码皱眉。长臂国科研机构公布的“新型超导材料”专利文件里,一段关于磁滞回线修正的算法,像片被揉皱又展开的树叶——轮廓熟悉得扎眼。
“找到了。”罗倩把一杯热咖啡放在他手边,指尖点在屏幕的某一行,“‘胡杨根须’特征码,藏在误差修正模块里,改了三个变量名,但骨架没变。”
那段代码是龙祖茂写的。去年冬天,为解决低温环境下的数据漂移问题,他盯着窗外的胡杨林发呆,突然想起西北戈壁的胡杨——哪怕主根枯死,旁根也能顺着沙缝扎出十米远找水。
他照着这个思路改了算法,给代码加了串特征码:“******”,翻译过来是“扎根”的ASCII码。
“银盾的黑客日志里,有过三次对咱们服务器的定向攻击,时间点刚好和这段代码上传同步。”张浩翻着后台记录,“李默的账户发起的,用的就是长臂国那家机构的IP跳板。”
咖啡的热气模糊了镜片。龙祖茂想起艾伦辞职时带走的相册,想起卡鲁说的“地下河终会入海”——原来有些水流,是借着暗流偷偷改道的。
“专利优先权在咱们这,怕什么?”张浩拍着桌子,“直接起诉他们侵权!”
“没那么简单。”罗倩调出对方的专利申请书,“他们在特征码外裹了三层新算法,看起来像是独立推导的。要证明抄袭,得找到‘演化链’——得让所有人看到,这串代码是怎么从咱们的原始版本,一步步被改成现在的样子。”
龙祖茂点开自己的代码日志。从去年11月的第一版“胡杨根须”,到今年3月的优化版,再到6月融入误差修正模块,每一次修改都有时间戳,像圈年轮。
他突然笑了——自己有记日志的习惯,还是刚进实验室时,卡鲁教的:“好记性不如烂代码,每次改了啥都记下来,不然哪天忘了当初为啥这么写,哭都来不及。”
“查他们的代码提交记录。”龙祖茂指尖在键盘上跳跃,“专利文件里的算法有个明显的‘补丁’痕迹,像是后来硬加的。他们的开发日志里,肯定藏着没删干净的原始版本。”
三天后,长臂国科研机构召开新闻发布会,负责人站在聚光灯下,宣布“新型材料”将用于下一代航天器,言语间暗示技术领先龙国团队。
直播弹幕里,已经有人刷起“眼熟”“这不就是‘墨线’的变种吗”。
龙祖茂团队没看直播。罗倩带着原始代码日志,坐在国际专利仲裁法庭的证人席上,身后的大屏幕循环播放着代码演化图:从带着“扎根”特征码的第一版,到被银盾黑客攻击后新增的防御模块,再到长臂国专利里被篡改的版本——像条被人掐断又强行接错的水管,接口处的锈迹就是证据。
“2023年11月15日,我们的服务器记录到异常访问,来源IP指向银盾公司内部网络。”罗倩调出攻击日志,时间戳与对方代码的首次提交时间差了48小时,“
两天后,这份包含‘胡杨根须’特征码的原始代码,出现在了被告的内部测试库中,变量名未做修改。”
对方律师立刻反驳:“特征码相似不能证明抄袭!可能只是巧合!”
龙祖茂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调出两段代码的可视化对比图。
原始版本里,特征码周围的注释是中文:“仿胡杨侧根生长逻辑,遇阻则绕”;而长臂国的版本里,注释被译成了英文,却在括号里留了个没删干净的“杨”字。
“巧合?”他指向那个残字,“这个‘杨’字,是中文里‘胡杨’的‘杨’。被告的首席工程师是长臂国人,母语为英语,请问他为何会在代码注释里,留下一个与上下文无关的中文字?”
法庭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对方律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仲裁结果出来那天,胡杨林的叶子正黄得灿烂。国际专利局裁定:长臂国科研机构专利无效,“胡杨根须”特征码及相关算法归龙祖茂团队所有。
张浩抱着一箱庆功酒冲进实验室,却见龙祖茂对着屏幕发呆——是艾伦发来的邮件,附了张照片:他站在赞比亚的胡杨林里,身后是当年援建队住过的土房,手里举着张纸,上面用中文写着“对不起”。
“他说,当年父亲被银盾胁迫,才偷了代码。”龙祖茂把手机递给罗倩,“他想回来,加入咱们的团队。”
罗倩看着照片里艾伦鬓角的白发,突然想起小王说的:“坏人也不是天生就坏的。”
“让他来赞比亚的实验室吧。”她抬头看向龙祖茂,“卡鲁说那边缺个懂算法优化的,正好让他去跟老矿工学学,什么是真正的‘扎根’。”
深秋的赞比亚,矿洞旁的新实验室落了成。艾伦穿着工装服,跟着卡鲁调试设备,脸上沾着油污,笑起来却比在银盾时轻松多了。
他改的第一版算法,解决了“墨线”材料在高温高湿环境下的数据漂移问题,特征码里加了串新代码——是“新生”的ASCII码。
龙祖茂站在实验室外,看着远处的采矿车正把提纯好的稀土运出来,车身上喷着新漆:“墨线联盟”。
东南亚的陈老板、欧洲的光伏协会会长、巴西的风电场老板……都派人来了,带着各自的技术难题,围着艾伦讨论得热火朝天。
“在看什么?”罗倩递来杯热茶,水汽在阳光下凝成小小的彩虹。
“在看地下河。”龙祖茂笑着说,“原来汇入大海的路,不是只有一条。”
远处的胡杨林在风中摇晃,金黄的叶子像撒了满地的阳光。艾伦举着修改好的代码跑过来,眼里闪着光——那是龙祖茂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光芒,像个刚解出难题的学生。
“龙先生,您看这个优化方向对不对?”
龙祖茂接过平板,指尖划过屏幕上的代码,特征码里“扎根”与“新生”交织在一起,像胡杨的主根与侧根,紧紧抓住脚下的土地。
他突然想起卡鲁的话:“好技术就像胡杨,栽在哪,就在哪扎根。”
此刻,风掠过实验室的窗,带着稀土的微腥与胡杨的清香,远处传来各国工程师的笑谈声。
下章提示:龙祖茂深深知道,这不是终点——地下河还在流淌,胡杨还在生长,而那些藏在代码里的根须,早已穿过国界,扎进了更广阔的土壤里。码字不易求点赞评论加收藏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