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脱缓缓抬起头，沉声道：“明日出城摆阵，与汉军决一死战。”
帐内瞬间死寂，何仪率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渠帅不可！我军刚折损万余精锐，士气低迷，城外又无援军策应，此时出城摆阵，无异于白白送死！不如固守城池，西华城坚池深，尚有数万兵力，粮草也足够支撑数月，只要我们耗下去，皇甫嵩的大军迟早会因粮草不济而退兵！”
何仪本就是汝南黄巾中的智将，上马可领兵、下马能谋策，汝南黄巾能攻陷三十余县，多赖他的谋划，在军中威望极高。他话音刚落，龚都等人也纷纷附和，唯有彭脱摇了摇头，坚持道：“明日必须出城摆阵，我自有退敌之法。”说罢，他低头再次看向绢布，不愿多做解释。
何仪望着彭脱决绝的神色，又看了看龚都等人眼中的火热，他们早已被接连的战败憋坏了，只想出城拼一场，哪里还听得进劝。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袖袍一甩，大步走出帐外，心中暗叹：“可笑！竟将希望寄托于一个小小的锦囊，西华危矣！”
彭脱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却终究没有开口挽留。
次日清晨，汉军校场上旌旗猎猎，数万士兵列阵整齐，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皇甫嵩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洪亮得传遍整个校场：“诸位弟兄！西华已是汝南黄巾最后的据点，明日攻破此城，我们便可班师回朝，论功行赏！吾皇甫义真在此承诺，明日我必与诸位一同冲锋！若有人没能看到胜利，吾会照料你们的妻儿家眷，让他们一世荣华；若我们能一同凯旋，吾必为诸位请功，加官进爵，绝不亏待！”
“好！好！好！”
士兵们纷纷举起兵器高呼，声浪震得地面微微发麻。朱儁站在皇甫嵩身后，捋着胡须，眼中满是赞许；傅燮则点头道：“士气可用，明日必能破城！”
随后，众将分派任务，张衡部被任命为先锋，孙坚因昨日作战时左臂受创，缠着厚厚的绷带，只能率部作为援助。
孙坚走到张衡面前，用未受伤的右手有力地握住他的肩头，指了指自己的绷带，笑道：“贤弟，哥哥这次帮不了你了，你可得完好无损地回来，咱们还得喝庆功酒呢！”
张衡苦笑着抱拳：“文台宽心，我部定不负所托。”
“司马大人！”
张鲁突然从张衡身后蹦出来，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小子有一事相求。”
孙坚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贤侄但说无妨。”
“我想借大人手下四位猛将一用。”
张鲁说着，指了指孙坚身后的程普、韩当、吴景、祖茂。
程普四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笑意，被一个少年称为“猛将”，任谁都会心生欢喜。
程普捋着长须，抱拳道：“公子是说我等？”
孙坚哈哈大笑，拍了拍程普的肩膀：“我当是什么大事！四位哥哥就跟着灵真去吧，跟着他，定能立大功！”
程普还想说些什么，目光瞥了瞥孙坚的绷带，却被孙坚挥手打断：“无妨！我这次只是援助，估摸着没机会上阵，你们尽管去！”
见孙坚态度坚决，程普四人便安心应下，张衡与张鲁也松了口气，有这四位猛将相助，明日的先锋战便多了几分把握。
夜幕降临，汉军大营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夜风拂过旌旗的轻响，连河边的蛙鸣都显得格外清晰，却透着一股反常的压抑。张衡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中总萦绕着一丝不安，彭脱明知必败，却仍要出城摆阵，其中定然有诈。他索性起身，取出龟甲，焚香祷告后，将龟甲掷在案上。
龟甲落地的瞬间，张衡俯身细看，眉头却越皱越紧，卦象散乱无章，既无吉兆，亦无凶兆，如迷雾遮山，难辨方向。
“奇怪，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连忙派人去请郭钰。
郭钰赶来时，见张衡愁眉苦脸地盯着卦象，忍不住打趣道：“兄长向来沉稳，如今这般愁容满面，倒是少见。”
“宝宁莫要取笑我了，快看看这卦象。”张衡连忙招手。
郭钰凑近一看，瞳孔微缩，手指轻点龟甲，低声道：“此卦混沌不明，既非吉非凶，亦非险非安，倒像是有什么变数藏在其中…可彭脱已是瓮中之鳖，还能有什么手段？”
张衡叹了口气：“这到让我想起上次在月下涧时，突然出现的老猫，也是毫无征兆。”
郭钰沉默了，低头盯着卦象，不知在思索什么。
张衡摆摆手，笑道：“罢了，皆为天命，强求不得。你既然来了，今晚就睡我这吧，咱们兄弟好久没同寝而眠，也该好好聊聊。”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郭钰也笑了，两人铺好床榻，并肩躺下，从年少时的读书往事，聊到如今的汝南战事，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帐外的蛙鸣仍在继续，却似乎比先前更轻了些，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酝酿着最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