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哥,当真是少年英雄!”
见到林峰,龙四海没有丝毫托大,竟是主动站起身,亲自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壶,为林峰面前的空杯斟满一杯澄黄的茶水。
这个动作,让周围侍立的商会高层们,眼神都起了微妙的变化。
“一夜之间,就将巴颂手下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走狗连根拔起。更是凭空建起了那样的‘神仙营寨’,我们这些在刀口上舔血几十年的老骨头,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林峰没有立刻答话。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他看到宗祠正中供奉的,是手持青龙偃月刀的关公神像,威风凛凛。两侧的墙壁上,悬挂着一排排黑漆金字的宗族牌位,上面镌刻的每一个汉字,都清晰完整。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群异乡人对“根”的坚守。
“龙叔客气了。”
林峰收回目光,端起茶杯。
“我只是为了自保。”
“自保……”
这两个字,仿佛一根针,刺中了龙四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刚刚还精光四射的眼眸,瞬间被一层化不开的悲凉所笼罩。
“是啊,自保……我们这些人,又有哪一天,不是为了这两个字在挣扎呢?”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回响。
“百年前,我们的祖辈为了躲避国内的战乱,九死一生地下南洋,来到这片蛮荒之地。是他们,最先发现了这里的玉石矿脉。”
“我们在这里开矿,建镇,艰难求生。一代又一代,靠着所有人抱成一团,才勉强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来。”
龙四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纹路,声音愈发沉重。
“可是,这片土地太乱了。那些所谓的军阀,就像地里的韭菜,今天你巴颂来,明天就可能是李颂、王颂。割掉一茬,很快又会长出更疯、更狠的一茬。”
“他们手里有枪,有炮。我们这些生意人,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只能拿钱,去买那虚无缥缈的平安。”
他浑浊的眼中,燃起一团压抑的怒火。
“每年,我们辛辛苦苦挖出来的玉石,七成的利润,都要上供给他们!就这样,他们还不满足。稍有不顺,就是上门打砸,杀人放火!”
“我们……”
龙四海的声音沙哑了。
“我们渴望一个能真正保护我们的人,已经渴望了太久,太久了。”
他的目光,穿过缭绕的香烟,紧紧地钉在林峰的脸上。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试探,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了百年,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渴望。
他们渴望一个真正的强者。
一个能为他们这些漂泊在外的海外孤魂,撑起一片天的庇护者。
整个宗祠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峰的身上。
林峰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滑入喉中。
他没有立刻回答。
但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要在这片混乱之地扎下的根基,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