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庄的顶层书房,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昂贵的古巴雪茄在水晶烟灰缸里积了长长一截灰,烟雾缭绕,却驱不散巴颂眉宇间的阴云。
他没有看地图,也没有看文件。
他的视线,穿过巨大的防弹落地窗,死死盯着山庄外围那些若隐若现的暗哨和巡逻队。
那里,有他最忠诚的卫队。
那里,是他安全感的唯一来源。
枭雄多疑。
巴颂能从一个马仔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坐拥黑石山庄,俯瞰金三角一隅,靠的不是仁义,而是背叛。
他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当年那个老东家的血。
这些年,他夜夜都会从被人背后捅刀的噩梦中惊醒。
他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那是“黑蝎”的眼睛。那个被他篡位夺权的大毒枭,随时会派出最凶狠的杀手,来收割他的性命。
所以,他把最精锐的士兵、最先进的武器,都当成自己的贴身护卫。
那是他的命。
动他们,就是动他的命。
“将军,此时非彼时啊!”
一个冷静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巴颂的参谋长,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男人,端着一杯威士忌走了过来。
他将酒杯轻轻放在巴颂手边的紫檀木桌上,镜片后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老板眼底深处的那一丝恐惧。
他看穿了巴颂的心思。
“将军,金三角现在是一锅沸腾的粥,各路神仙都在里面搅浑水。”
参谋长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黑蝎’自己的地盘上都冒出了三四股新势力,自顾不暇,他哪里还有精力,还有胆子,跨过几个军阀的地盘来找您的麻烦?”
“那是在寻死。”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逻辑力量。
“反倒是这伙突然冒出来的‘土匪’……”
参谋长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
“来历不明,番号没有,行事风格却狠辣诡异。他们能在一夜之间,让勐拉上千人的守军告急,这绝不是什么乌合之众。”
“依我之见,这很可能是一股全新的势力,一条饿疯了的野狼,想拿我们当垫脚石,在金三角扬名立万!”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最后这句话,每一个字都砸在了巴颂的心坎上。
他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球里倒映出参谋长的身影。
确实。
“黑蝎”的报复,是悬在头顶的一把未知之刃,或许十年八年都不会落下。
可这伙“土匪”,却是已经抵在喉咙上的一根毒刺。
参谋长见他意动,立刻加了一把火。
“我们必须在它还没成气候之前,用最强的力量,最快的速度,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把它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抹去!”
“否则,必成心腹大患!”
巴颂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眼中的恐惧,正在被一种更原始的暴戾所取代。
他扫了一眼站在旁边,早已按捺不住、浑身都写满“功名利禄”的侄子阿勇。
那张年轻而充满野心的脸上,贪婪和欲望毫不掩饰。
一丝阴冷的算计在巴颂眼中闪过。
也好。
就让这条小狼狗,去探探对方的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