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涧的山坳里,湿热的空气黏稠得化不开。
特战队长“山豹”,正用一块浸了枪油的鹿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支苏制RPG-29火箭筒的发射管。金属的冰冷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感到一种近乎于迷信的安心。
他很享受这种猎物即将踏入陷阱前的宁静。
他对自己亲手布下的这片死亡丛林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从外围绊发式的诡雷,到中层的定向破片雷,再到核心阵地交叉的重机枪火力点,构成了一张疏而不漏的立体绞杀网。
他甚至能清晰地在脑海中勾勒出追兵们触动第一颗地雷时的惊愕,紧接着被连环爆炸和弹雨彻底撕碎的惨状。那将是一场献给丛林的血肉烟花。
然而,没有烟花。
秒针在腕表上划过的声音,在死寂的丛林里被无限放大,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预想中的爆炸声和枪林弹雨迟迟没有到来。
连林子里最聒噪的夏虫,都诡异地噤了声。
空气中,只剩下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安静。
“喂!山猫,你那边什么情况?看到敌人了吗?”
山豹终于失去耐心,抓起胸前的对讲机,呼叫负责最外围警戒的副手。
“滋……沙沙……”
对讲机里,只有一片沉闷而单调的电流声,像是深海传来的呼吸。
“山猫?听到请回答!”
山豹加重了语气,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疙瘩。一种不祥的预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椎缓缓向上爬。
依旧是死寂。
“野狗!豺狼!你们呢?”
他一口气接连呼叫了另外几个警戒小组的代号。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又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沉默电流。
恐慌,再也无法抑制。
它无形无质,却比丛林里最坚韧的藤蔓还要致命,在短短数秒之内,就紧紧缠住了在场所有特战队员的心脏。
他们引以为傲的这片丛林,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正在无声吞噬生命的活体坟墓。
“所有人,一级警戒!”
山豹猛地从树干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带落了几片枯叶。一层细密的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粗砺的皮肤滑落。
就在这时,侧翼一名负责警戒的哨兵,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被极致恐惧压扁的惊呼。
他的手指因用力而变得惨白,颤抖着指向前方几十米外的一片密林阴影。
“那……那是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猛地投射过去。
只见数十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从林间的阴影中涌出。
那东西半米多高,外形狰狞,是某种金属构造的蜘蛛。它们迈动着节肢状的修长机械腿,在布满乱石和树根的崎岖地面上高速移动,却没有发出任何与体型相匹配的噪音,只有一种微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们头部那一片猩红色的复眼感应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非生命体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开火!给我打爆这些怪物!”
山豹的大脑宕机了一瞬,随即被野兽般的战斗本能接管。他发出一声疯狂的咆哮,率先扣动了自己突击步枪的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