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初检,不过是一张薄薄的入场券,真正通往军营的道路,需要用汗水和意志去铺就。
苏凡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具身体的孱弱。
那不是简单的体能差,而是一种长期沉溺于虚拟世界后,被掏空了的虚弱。以现在的状态进入新兵连,别说一周,三天就足以让他原形毕露,被无情淘汰。
他不能输,更输不起。
从拿到初检通过单的那一刻起,一场对自己发起的战争,便已悄然打响。
他为自己制定了一份近乎自虐的训练清单。
天色未明,村庄还笼罩在灰蒙蒙的晨雾里,万籁俱寂。苏凡的身影已经准时出现在乡间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上。
三公里。
这是他每天的开端,也是最痛苦的煎熬。
最初的日子,双腿像是被强行绑在一部失控的机器上,每一步都沉重得抬不起来。肺部剧烈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撕扯着喉咙。他只能跑出几百米,便会狼狈地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视线里天旋地转。
放弃的念头,如同毒蛇,时时刻刻在脑中盘旋。
但他总会想起前世父母那失望而又无力的眼神,想起自己最终沦为家庭累赘的悔恨。
他咬碎了牙,将那口腥甜的血气咽回肚里,再次迈开脚步。
从几百米,到一公里,再到能踉踉跄跄地跑完全程。
汗水浸透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日渐清晰的肌肉线条。
家里的老旧门框,被他当成了单杠。
从一开始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将下巴拉过门框,到后来,手臂青筋暴起,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终于能完成一个、两个、三个……
每一次力竭,都伴随着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的剧痛。
但每一次清晨醒来,那酸痛之后新生的力量感,又让他无比沉迷。
俯卧撑、仰卧起坐,这些曾经让他避之不及的项目,如今成了他每日三餐之外的第四餐。
汗水,是他唯一的伙伴。
疼痛,是他进步的阶梯。
苏凡的蜕变,如同一场无声的电影,每天都在父母眼前上演。
起初,他们只是担忧。害怕这又是儿子的一时兴起,是三分钟热度过后的又一次沉沦。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
半个多月,风雨无阻。
他们看着儿子苍白浮肿的脸庞逐渐染上健康的红润,看着他瘦弱的肩膀开始变得厚实,眼神里的迷茫与颓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所取代。
那份深藏心底的担忧,终于悄然融化,发酵成了无法言喻的欣慰与骄傲。
母亲张慧不再唉声叹气,她把所有的心疼都灌注到了厨房里。今天炖只鸡,明天烧条鱼,变着花样给儿子补充着营养。
父亲苏建国依旧话不多,却总会在苏凡训练结束,瘫坐在院子里时,默默递上一杯晾好的温开水,然后坐在一旁,点上一根烟,静静地看着儿子。
这个一度被阴霾笼罩的家,因为一个人的改变,重新找回了阳光和久违的笑声。
这天下午,苏凡刚完成一组俯卧撑,浑身热气蒸腾,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他赤着上身走进院子,正准备用井水冲个凉,动作却猛地一顿。
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安静地停在院子中央。
车身线条硬朗,漆面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那个鲜红的“八一”军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狠狠撞进他的眼帘。
客厅里传来说话声。
父亲苏建国正陪着一位身穿军装的中年干部,脸上的笑容混杂着激动与拘谨,两只布满老茧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苏凡的出现,让那位军官立刻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