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哨音撕裂了地平线上最后一抹黏稠的黑暗。
营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随即被杂乱的响动引爆。
新兵们像是被电击了一般从床上弹起,在班长王猛暴雷般的催促声中,上演着一场手忙脚乱的交响。脸盆的撞击声,牙刷的摩擦声,还有压抑着睡意的低声咒骂,混杂成一片。
他们冲向操场,冰冷的晨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今天的重头戏,是新兵连的第一次三公里武装越野。
站在起跑线上,大多数年轻的脸庞上都刻着一种混合了紧张与恐惧的表情。三公里,这个数字对于不久前还握着鼠标或者锄头的他们,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人群中,唯有苏凡的眼神是个异类。
那里面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有一种深藏的、燃烧着的光,一种猎人即将踏入猎场的兴奋。他昨夜制定的计划,将在这一刻,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去验证。
“都他妈给我拿出吃奶的劲儿来!”
排长赵勇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钢鞭,抽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谁要是跑在最后一名,今天中午的饭就别吃了!”
这句威胁,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颗火星。
“预备——”
“跑!”
命令下达的瞬间,上百具身体猛地前冲,沉重的军靴踏在操场上,汇成一股沉闷的雷鸣。
队伍在第一个弯道就被彻底撕碎,凭着一股蛮力猛冲的人瞬间就拉开了距离,也提前预支了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苏凡没有卷入那场混乱的开局。
他像一滴水融入河流,不急不缓地保持在队伍的中段。
他的大脑,在发令枪响起的刹那,已经变成了一台超频运转的生物计算机。
“高级思维加速”与“空间感知优化”双重能力,全面启动。
周遭的一切,在旁人眼中是模糊的景象,在他眼中却是无数条跳动的数据流。
“前方三十米,上坡,坡度五点三度。心率必须压制在一百四十八次/分以下,当前步频需降低百分之十,加大双臂摆动幅度,将腿部肌肉的乳酸堆积延后三百米。”
一段清晰的指令在脑海中生成。
他的身体忠实地执行了每一个细节,步伐的节奏肉眼难辨地发生改变,呼吸的深度也随之调整。
“左侧风,风速二点一米每秒。前方目标,李奎,身高一米八七,体重八十五公斤。紧随其身后左侧半步距离,可构建临时风阻遮蔽区,有效减少百分之十五的体力消耗。”
苏凡的视线锁定了那个壮硕的背影,脚步微调,不差分毫地切入了那个由大脑计算出的最佳位置。
他甚至能“看”到气流如何被李奎庞大的身躯撞开,然后在自己身边平滑地流过。
“目标,周浩,呼吸频率已超过阈值百分之三十,面部肌肉出现非正常痉挛,核心力量不足导致身体左右摇摆幅度过大。预计在八百二十米处,将出现第一次体能极限,俗称‘岔气’。”
他的感知已经超越了自身,延展到了整个奔跑的队伍。
他不再是用血肉之躯在奔跑。
他是在用思维,指挥着自己的身体,进行一场精确到毫秒和微米的“长跑战役”。
一公里的标志牌闪过。
预想中的崩溃如期而至。
大批一开始猛冲的新兵,速度断崖式下跌。他们弯着腰,双手死死按住不断绞痛的侧腹,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发出痛苦的嘶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因为缺氧和痛苦而变得惨白。
而苏凡,依旧维持着那看似平庸的配速。
他的呼吸均匀得如同节拍器,每一步踏下的力量,每一次手臂的摆动,都精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动作分解。
他从那些掉队的身影旁轻松地穿过,每一次超越,都像是一次无声的宣告。
班长王猛和几名体能出众的老兵,作为领头羊,跑在队伍的最前端。他们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领跑,却敏锐地感觉到,身后有一个影子,一个甩不掉的影子。
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