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食堂。
饭点的喧嚣如同沸腾的油锅，人声、餐盘碰撞声、窗口阿姨的叫号声混杂在一起，蒸腾着食物的香气。
刘星和苏明玉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
因为上午在物理课上硬刚老师，变相“拯救”全班于拖堂水火之中的壮举，刘星此刻俨然是初三（四）班的风云人物。
不时有端着餐盘路过的同学，或主动或羞涩地跟他打个招呼。
“星哥，牛啊！”
“刘星，上午谢了！”
他都只是懒洋洋地抬抬眼，扯一下嘴角，算是回应。
苏明玉显然不习惯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她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只是安静地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只是那紧绷的嘴角，比平时柔和了些许。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他们的餐桌，连带着光线都暗淡了几分。
周围的嘈杂声似乎被这片阴影吸走了一部分，近处的几桌学生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刘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
一张清瘦而阴沉的脸孔进入视野，是高启强。
他身后还站着三个男生，个个身形壮硕，眼神不善，校服穿得松松垮垮，一看就不是安分守己的类型。
来者不善。
食堂里本就敏感的气氛瞬间被拉紧，好奇、担忧、幸灾乐祸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将这张小小的餐桌变成了舞台的中央。
高启强不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刘星，下颌微微收紧，眼神里翻滚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洞察的狠戾。那股劲儿，不像是学生间的摩擦，倒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怨毒。
苏明玉的后背下意识地绷直，握着筷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刘星，却仿佛一个信号接收不良的局外人。
他甚至没再多看高启强一眼。
他低下头，继续刚才未完的动作，慢条斯理地将一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夹进自己碗里，然后送进嘴里。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空气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刘星旁若无人地咀嚼着，腮帮子鼓动，嘴角还沾着一点油光。
他含糊不清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死寂的区域。
“别这么深情地看着我，我性取向很正常。”
“噗！”
隔壁桌一个正在喝汤的男生，当场没忍住，一口汤喷了出来，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同伴的捶背。
这一点声响，彻底引爆了周围压抑的笑点。
低低的窃笑声此起彼伏。
高启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刘星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紫菜蛋花汤，发出满足的“啊”的一声。
他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倦怠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丝玩味，懒洋洋地锁定在高启强的脸上。
“再看。”
刘星的声音依旧平淡。
“我就把你当反派原型，写进我的小说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构思，然后一拍大腿。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高启强悲惨的一生’。”
“结局是被乱棍打死那种。”
他说话的语气云淡风轻，完全是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可话语里那股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威胁，却像一根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在高启强的自尊上。
高启强整个人被这番话噎得一愣。
他来之前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刘星会害怕求饶，会愤怒地站起来对峙，甚至会冲动地直接动手。
他都准备好了应对的后手。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用这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应对的“文化人”方式来回击。
这算什么？骂人吗？可每个字听起来都和脏话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