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带着秋末的刺骨寒意,一遍遍冲刷着欧拉丽迷宫都市的青灰石板路。每一滴雨水砸落,都溅起一团细碎的水花,最终汇聚成笼罩全城的朦胧水汽。
对那些满载而归的冒险者,这是神明恩赐的休整日,可以在温暖的酒馆里吹嘘战绩,享受美酒。
但对辰星而言,这连绵的雨,是他心情最真实的写照。
冰冷,灰暗,没有一丝光亮。
注册冒险者的手续出乎意料的顺利,公会职员甚至没有多看他这个异乡人一眼。可现实的铁拳,却在他走出公会大门的瞬间,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那点微薄到可怜的启动资金,在支付了注册费,又咬牙买下一份最简陋的城市地图后,已经彻底告罄。
他的口袋比他的脸还干净。
别说冒险者赖以生存的武器防具,就连今晚能在哪个屋檐下过夜,都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辰星蜷缩在贫民区一条昏暗逼仄的小巷屋檐下。冰冷潮湿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孔不入,拼命地从他单薄的衣衫缝隙里钻进去,夺走他身上最后一丝热量。
巷口外,是行色匆匆的路人,他们的斗篷和雨伞组成了一道流动的墙,将巷子里的阴暗与巷外的世界彻底隔绝。没有人会为角落里一个落魄的异乡人,投来哪怕一秒钟多余的视线。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自己这开局,恐怕能在“史上最惨穿越者”排行榜上争个前三。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一个倔强的身影,攫住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那是一个身材极其娇小的少女。
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被精心扎成了两条长长的双马尾,几乎垂到了腰际。雨水打湿了发梢,让她每一次晃动,都甩出一串晶莹的水珠。
她正用自己那纤细到仿佛一折就断的身体,吃力地护着一辆贩卖炸薯球的小摊车。
一口沸腾的油锅,一盘刚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金黄食物,就是她试图在这场大雨中守护的全部财产。
雨水早已浸透了她身上那件单薄的白色连衣裙,紧紧地贴着她玲珑的曲线,让她整个人都显得狼狈不堪。
可她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却清澈得惊人。在那片纯净的蓝色之中,燃烧着一簇不愿向这冰冷世界屈服的、倔强的火焰。
是她!
灶神赫斯缇雅!
辰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设想过无数种与这位未来家人的相遇方式,或许是在公会,或许是在地下城,甚至可能是在某个庆典上。
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雨夜,以这样一种令人心头发酸的场景。
一位神明,为了最基本的生计,在贫民区的角落里,狼狈地守护着自己的小摊。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酸涩与怜惜,瞬间填满了辰星的胸腔。
他没有像那些故事里的主角一样,热血上头地冲上去,大喊着“我来帮你”之类的豪言壮语。
他能从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读懂她的倔强。对于此刻的她而言,任何直接的、居高临下的怜悯,都可能是一把刺伤她神明尊严的利刃。
辰星沉默地转过身,走进了旁边一家仍在营业的杂货铺。
店铺里弥漫着一股木屑和防潮剂混合的味道。他将手伸进口袋,摸出了仅剩的最后几枚铜板,金属冰凉的触感在他的指尖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