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剧痛,从肺部最深处炸开。
灼热的铁钳死死夹住了他的呼吸道,冰冷的海水混杂着尖锐的碎屑,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疯狂灌入。意识被这股剧痛从无尽的黑暗深渊中硬生生拽了出来,拽向一个更加痛苦的现实。
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张开嘴,试图攫取哪怕一丝空气。
徒劳无功。
更多的冰冷与咸涩顺着喉管冲刷而下,野蛮地夺走了他肺里残存的最后一丁点氧气。
窒息感化为实质的绞索,一圈一圈地勒紧了他的脖颈。
嗡——
耳膜在颅内的巨大压力下发出持续的轰鸣。
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他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喧闹,那些声音高亢而激烈,却又遥远得不似人间。
他想睁开眼。
眼皮却沉重得无法抬起,视野里只有一片血色的猩红,在徒劳地闪烁、挣扎。
身体在下沉吗?
还是在上浮?
混乱的感知让他彻底失去了方向。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第二波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一股强悍无匹的力量攫住了他的后衣领。
哗啦!
天旋地转。
他整个人被粗暴地、毫无怜悯地从冰冷的水中提了出来,像一条破麻袋被甩在了坚硬的物体上。
“咳……咳!咳咳咳咳!”
新鲜的,带着浓烈咸腥味的空气终于涌入肺部,引发了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凯恩的身体蜷缩着,趴在粗糙的木质甲板上,无法自控地将呛入肺里的海水和胃里的酸液一同呕出。
狼狈。
他就这么趴着,像一条被巨浪拍上岸后、濒死抽搐的咸鱼。
“会长,您还真把人捞上来了啊!”
“这小子运气不错,再晚个一分钟,就得去见海神了。”
周围的喧闹声瞬间变得清晰、刺耳。
凯恩一个字也听不懂。
那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音节古怪,语调激昂,每一个词都砸在他的耳膜上,却无法在大脑中形成任何有意义的反馈。
他用尽全力,将沉重的头颅抬起一丝缝隙。
模糊的视野里,一圈高大壮硕的身影将他团团围住。他们逆着光,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带来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压迫与恐惧。
肌肉的轮廓。
兵器的寒光。
还有那一道道混杂着好奇、审视、怜悯的目光。
紧接着,一只手掌轻轻地放在了他的额头上。
那只手很小,却异常温暖,驱散了些许刺骨的寒意。
一道有些苍老,但异常温和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凯恩依旧听不懂内容,但他能从那平稳的语调中,分辨出一丝纯粹的关切。
他顺着那只带来温暖的手臂,艰难地向上看去。
一个矮小的老人。
身高还不到他的一半,戴着一顶有些滑稽的小丑帽,正用清澈而睿智的眼睛关切地注视着他。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恶意。
再然后,无法抵御的疲惫与低温症带来的剧烈寒意,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最后残存的意志。
眼皮再也支撑不住。
他彻底陷入了昏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