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灌下最后一杯的,只模糊地记得,四周全是公会成员们幸灾乐祸的起哄声。而他对面的卡娜,在轻松写意地喝干了最后一大杯麦酒后,只是满足地打了个酒嗝,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嗯,酒量不错,有培养的潜力。”
这是他昏过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第二天。
宿醉的铁锤,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凯恩的太阳穴。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仿佛住进了一支施工队,每一次心跳都会引发一场剧烈的共振。
他扶着墙壁,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书。那是卡娜昨晚借走后,又随手丢在吧台忘记归还的。
他推开公会那扇沉重的木门,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就在他迈进门槛的瞬间,一具温热而结实的身体迎面撞了上来。
“啊,抱歉。”
凯恩被撞得一个趔趄,怀里的书差点脱手。他连忙道歉,抬起昏沉的头。
视线里,是格雷·佛尔帕斯塔那张带着几分烦恼的脸。
以及,他那线条分明、肌肉匀称的光裸上身。
此刻的格雷,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黑色的短裤,正一脸困惑地在公会大厅里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失物。
“奇怪,我衣服呢?”
他抓了抓自己那头乱糟糟的黑发,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
凯恩的动作僵住了。
他环顾四周。
公会大厅里,几十号人来来往往。喝酒的,聊天的,看任务委托单的,甚至还有几个女孩子在叽叽喳喳地讨论新款的裙子。
没有一个人,哪怕是多看格雷一眼。
仿佛一个男人只穿着短裤在公共场合晃悠,是一件和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凯恩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这里可是公共场合!
几十号人呢!
他就这么……这么理所当然地光着身子走来走去?而且大家还都一副“今天天气真好”的表情?
格雷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这道几乎要石化的呆滞目光。他回过头,看到是凯恩,还很自然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哟,凯恩,早上好。看到我的衣服了吗?”
“没……没有。”
凯恩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过格雷那结实的胸肌、棱角分明的腹肌,以及那身处公共场合却如同在自家卧室般坦然自若的姿态。
凯恩感觉,自己过去二十多年,在前世那个文明社会里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常识、礼仪、以及羞耻心,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碎裂,然后被马格诺利亚的风吹得无影无踪。
这个公会的成员,在“奔放”这个属性上,是不是点得有点太满了?
他抱着书,用一种近乎梦游的姿态,默默地、机械地走进了图书馆。
内心,正承受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文化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