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艾露莎姐那么强,为什么会喜欢手办那种东西啊?”
图书馆二层的角落,凯恩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一本厚重的魔导书归入书架,一边低声问道。书脊上古旧的皮革气味混杂着灰尘,钻入他的鼻腔,但他更在意的,是自己鼻梁上依旧隐隐作痛的触感。
不久前,他只是因为好奇,凑近去看了看艾露莎正在擦拭的、那套最新款的骑士盔甲手办,结果就被突然回头的艾露莎用盔甲的肩甲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柔软角落吧。”
蕾比的声音轻柔,她踮起脚,将另一本书放回高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她栗色的短发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转过身,微笑着,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温柔与通透。
“就像纳兹,他那么闹腾,心里却永远都在寻找伊古尼鲁。”
“格雷也是,他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可我们都知道,他也背负着我们不知道的过去。”
“大家……都有着自己的故事和伤痛呢。正因为如此,这里才是‘家’啊。”
蕾比的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凯恩的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
是啊。
他看着楼下大厅里依旧在为了一块肉而打得不可开交的纳兹和格雷,看着在吧台边喝酒边高声谈笑的马卡欧和瓦卡巴,看着那些或吵闹、或安静、或开朗、或内敛的面孔。
这个公会,这个被外界称为“问题儿童集中营”的地方,其实是由一群各自背负着沉重过往,却又选择向彼此敞开怀抱的家人组成的。
他很庆幸,自己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凯恩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与蕾比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图书馆里特有的宁静,混合着楼下传来的、充满生命力的喧嚣,构成了一种奇妙而令人安心的和谐。
然而,就在这一刻。
这片和谐,被毫无征兆地撕碎了。
一种异样的沉重感,仿佛深海的压力,突兀地笼罩了整个空间。
楼下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不是渐渐平息,而是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瞬间消失。
凯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到蕾比正要开口说话,却张着嘴,眼神迅速变得涣散,身体一软,便无声地靠着书架滑坐下去,陷入了沉睡。
“蕾比?”
凯恩想喊出声,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的睡意,正从他的四肢百骸,疯狂地涌向大脑!
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变得滚烫,随即又化为一片空白。眼皮重若千钧,每一次眨眼,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反抗?
这个念头仅仅是升起,就被那股蛮横的力量彻底碾碎。
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他能感觉到的,只有自己正在坠落,坠入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思想的无底深渊。
身体一软,他重重地趴在了面前堆满书籍的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秒,他那已经模糊、扭曲的视野,费力地捕捉到了公会大门的景象。
厚重的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那人全身都笼罩在一件深蓝色的斗篷里,脸上戴着一个绘有奇特条纹的、遮住了上半张脸的面罩。
他迈着无声的步伐,径直穿过躺倒了一地、人事不省的公会成员。他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仿佛眼前这诡异的景象,于他而言,只是路边的寻常风景。
他上了二楼。